顧依然慢慢撐著青石板站起身,染血的白裙貼在身上,像裹了層凝住的暗紅冰殼,每動一下,裙襬蹭過地面血漬就發出細碎的“黏響”。指尖的金霧早沒了之前的輕飄,凝得像淬了神鐵的光刃,垂在身側時,連空氣都被壓得微微下沉。
眼淚還在往下掉,砸在掌心的金霧上碎成細小的光粒,可眼底的疼惜早被冷冽的狠意衝得乾乾淨淨——那是看著愛人涼透、看著孩子化灰的瘋,是神族嫡女藏了千年、從未露過的血性。她望著天上越來越近的兩道流光(顧淵與瑤光的神輝),眼尾突然沁出兩滴暗紅的血淚,砸在李星雲冰涼的手背,洇開小團深色的印。
“阿爹阿孃,女兒不孝。”她的聲音啞得像被邪火燎過,每個字都裹著冰碴,卻沒半分哭腔,“從小到大,凡界闖禍有你們護著,神界刁難有你們扛著,連偷摘神宮的醉仙果、把阿爹的星紋槍當玩具,你們都笑著說‘依然開心就好’。”
血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的血漬裡融成一片:“女兒總想著,有阿爹阿孃在,永遠能當貪玩的小丫頭,能纏著你們陪我看殞星崖的花,能賴著瑤光阿孃做果糕。可現在……星雲沒了,念念沒了。”
她抬手抹掉臉上的血淚,指尖的金霧驟然暴漲,竟在身前凝成半道透明的神紋:“今個兒,女兒想再任性一次——任性地護一次想護的人,任性地讓這邪祟償命。往後若不能回神界盡孝,阿爹阿孃……別唸我。”
話音落的瞬間,她猛地抬手往虛空抓去!神族血脈裡的本源神力順著指尖瘋狂湧出,與僅存的一成神力、透支的生命力纏在一起,像道金色的利刃,狠狠扎進隕神澗上空的天幕——“撕拉”一聲脆響,虛空竟被硬生生扯出道丈許寬的裂口,裂口後泛著聖潔的銀輝,隱約能看見懸浮的神女宮輪廓,宮頂的神燈泛著萬年未熄的暖光。
“那是……神界神女宮的方向!”老方丈猛地睜大眼睛,佛光都跟著顫了顫——他活了億萬年,只在古籍裡見過這等“撕虛空召神物”的神通。
沒等眾人反應,兩道流光從裂口裡疾射而出:先是套著淡金神紋的神女甲,甲片上嵌著細碎的星子,邊緣垂著銀白的流蘇,剛觸到顧依然肩頭就自動合攏,甲片貼合時泛著溫潤的光,卻將她周身的殺氣裹得更烈;緊接著是柄泛著水藍微光的長劍——靈溪劍,劍柄纏著繡金的白綾,劍刃上流動的神輝像融了溪澗的月光,落在顧依然掌心時,劍穗的銀鈴輕輕一響,竟讓隕神澗的黑氣往兩側退了退。
可這力量太猛了。神女甲與靈溪劍剛入手,顧依然周身的神力波動就像洪水決堤,李烈、蘇宏和二長老拼盡全力織的琉璃光罩,竟“咔嚓”一聲崩裂!三色靈力碎片濺得滿地都是,光罩外的黑氣瞬間往崖邊湧,殞星鎮的哀嚎又響得刺耳,可沒人顧得上補光罩——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顧依然身上。
她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從髮梢到髮根,原本烏黑的青絲轉眼就成了霜雪般的白,垂在肩頭時,被風一吹就泛著細碎的光;後背驟然浮現出十道環形光紋,金、木、水、火、土五道神環在外層,金色裹著靈植紋、木色纏著青藤影、水色映著溪澗波、火色跳著暖焰、土色凝著磐石印;內層是時間(泛著淡灰流光)、空間(裹著虛空碎影)、重生(沾著淺金嫩芽)、輪迴(繞著黑白光絲)四道神環;最中央的滅世神環最烈,裹著極淡的黑紅微光,像藏著能掀翻天地的戾氣。
十道神環緩緩轉動,將顧依然護在中央,連靈溪劍的水藍光都被襯得亮了三分。
“神……神環!是古籍裡說的‘十道本源神環’!”邪念操控著靈瑤屍身,原本往殞神臺走的腳步猛地頓住,黑紅的眼底爆發出狂喜的光,竟拍著手狂笑起來,笑聲裡滿是貪婪,“我就說天不亡老孃!你居然有本源神環!你是……你是神族的本源繼承者?”
她被封印億萬年,從沒見過神女宮的神物,也不認得“神女”的名號,可這十道神環的氣息,和當年靈瑤剖魂時藏著的“本源氣”一模一樣!她盯著顧依然變白的頭髮、泛著狠意的眼,笑得更瘋:“動用生命力撕虛空召神物,還引動了十道神環——你以為這樣能殺我?天道最忌本源神環現世,待會兒滅世神雷下來,先劈死的是你!”
邪念往前踏了兩步,靈瑤屍身的白衣被黑氣裹得鼓脹:“等你被雷劈得神魂俱碎,老孃就吸了你這神環的力量,借靈瑤的屍身重凝主魂,到時候別說凡界,連神界都得聽老孃的!哈哈哈!”
她的笑聲還沒落地,隕神澗的天突然暗了。不是黑氣的昏沉,是天道降罰的死寂——黑紫色的滅世神雷從雲層裡鑽出來,雷柱足有兩丈粗,裹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周圍的空氣都被劈得發燙,崖邊的碎石子開始“滋滋”冒白煙,連靈瑤屍身周圍的黑氣都被雷威壓得貼地爬。
顧依然握著靈溪劍的手緊了緊,神女甲的流蘇被雷風颳得獵獵作響,卻沒退半步——她早料到天道會降罰,可哪怕被雷劈死,也要先斬了這邪祟。
就在黑紫雷柱要砸在顧依然頭頂的瞬間,一道淡金長槍突然破虛空而來!槍尖裹著毀天滅地的戰神威壓,比滅世神雷更烈,比顧依然的神環更盛,“哐當”一聲就撞在雷柱上——沒有巨響,只有雷柱崩裂的脆響,黑紫色的雷紋像碎玻璃般往下掉,眨眼就被長槍的金光絞成飛灰!
“誰敢傷我女兒!”
沉朗的怒喝順著風傳過來,顧淵的身影踏碎虛空而出,星辰紋神袍無風自動,周身的鎏金紋路亮得刺眼,瑤光上神緊隨其後,白裙的流雲紋泛著淡藍神輝,剛落地就往顧依然身邊衝:“依然!”
邪念在靈瑤屍身裡嚇得渾身發顫——這股神力威壓,比當年老方丈的佛光強萬倍!可她還沒來得及躲,顧淵的星紋長槍突然調轉方向,槍尖泛著的金光直直刺向李星耀!
“阿爹!別!”顧依然驚撥出聲,她以為父親要傷星耀哥。
李烈也瘋了似的往前撲:“上神!星耀剛醒!他是被邪念……”
話沒說完,星紋長槍已“噗”地貫穿李星耀的心口!槍尖帶著的金光瞬間炸開,李星耀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震顫,原本藏在他識海里、被邪念強化的心魔黑氣,竟被金光硬生生逼了出來——那團黑氣比之前更濃,裹著邪念殘留的戾氣,剛飄到半空就被長槍的餘威絞成白煙。
李星耀踉蹌著後退兩步,捂著心口的槍傷,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卻沒半分痛苦,反而長長鬆了口氣——識海里那股翻湧了二十年的、讓他夜不能寐的心魔,竟徹底散了。
顧淵收槍而立,槍尖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瞬間被金光灼成飛灰:“他體內的心魔被邪念喂得根深蒂固,尋常佛光清不掉,唯有戰神槍的‘破邪金光’能連根拔起。”他掃了眼還在靈瑤屍身裡僵住的邪念,眼底的冷意能凍住黑氣,“至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