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邊的佛光還在緩緩流動,裹著被光網困住的邪念殘影,靈瑤的素白屍身靜靜躺在老方丈的佛光裡,連風都似鬆了口氣,卷著的血藤碎末落在青石板上,沒了半分戾氣。
顧依然剛伸手把念念往懷裡又緊了緊,指尖的金霧還沒來得及裹住孩子沾血的布娃娃,眼角餘光就瞥見一道極細的黑絲——那是邪念潰散時,藏在光網縫隙裡的半縷餘氣,像斷了的黑針,正貼著地面往崖角竄。
沒人在意那道黑絲,連老方丈都在凝神收束佛光,準備徹底淨化邪念殘影;李星雲握著誅神蕩魔劍的手鬆了松,指腹蹭過劍脊上的血痕,剛要轉頭對顧依然笑,就聽見顧依然突然嘶聲喊:“小心!那滴血!”
眾人循聲望去——崖角的青石板縫裡,嵌著一滴泛著淡金的血珠。那是五年前顧依然為尋神塑草救李星雲,摔進殞神澗底時濺落的血,沾著神族本源的神性,五年過去竟沒半點乾涸,圓滾滾的像顆碎金珠子,在光線下泛著暖光,和周圍乾涸發黑的血跡格格不入。
那道黑絲已纏上血珠。沒等李星雲揮劍斬斷,血珠突然“嗡”地炸出淡金微光——不是淨化的暖,是被邪念強行吞噬的烈!
黑絲像餓極的蛇,順著血珠的神性往裡面鑽,淡金的光瞬間被染成黑紅,血珠在石板上滾了兩圈,竟直直往靈瑤的屍身飛過去,“啪”地貼在屍身心口的青蓮印上。
“不好!”老方丈猛地抬手催佛光,可太晚了。血珠裡的神性與邪念、屍身的上古邪力瞬間纏在一起,靈瑤的屍身突然劇烈震顫,原本閉合的眼睫猛地掀開,露出的不再是之前的空茫,而是浸滿黑紅的狂傲——那是邪念的眼神!
屍身從佛光裡掙出來,白衣上的流雲紋重新染成黑紅,比之前更濃,像潑了剛凝的血。邪念操控著屍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咔噠”的脆響,低頭看了眼心口還在泛光的血珠印,突然仰頭狂笑,聲音裹著靈瑤屍身的清潤,卻摻著邪念的陰惻:“爽!沒想到吧老孃又回來了!”
她抬手一抓,光網裡的邪念殘影瞬間化作黑絲鑽進屍身,連老方丈的佛光都被震得往後縮:“神性血珠配上古屍身,比老孃想的還妙!李星雲,剛才那招‘蕩魔斬’挺威風?老孃現在就陪你玩玩——十招內,必斬你狗頭!”
話音落,她掃過躲在顧依然身後的念念,黑紅的眼尾挑出狠戾:“還有你這小蠢貨!殞神臺拽顧依然,地宮攔我搶劍,三番五次壞老孃好事,等斬了李星雲,就輪到你!”
老方丈周身的佛光驟然沉了,他攥著佛珠的手緊得指節發白,渾濁的眼死死盯著念念,之前推演的畫面——小丫頭化作青煙、布娃娃染黑的結局,此刻像針一樣扎進心口。
他往前邁了半步,佛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急促:“阿彌陀佛!小施主,快些走!往殞星鎮跑,別回頭!”
念念攥著布娃娃的手更緊了,小身子往顧依然懷裡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不走……我要和依然姐姐、星雲哥哥一起……”
“走不了了!”邪念操控屍身撲過來,指尖的黑紅氣勁直逼念念面門。李星雲早橫劍擋在前面,誅神蕩魔劍的銀輝撞上氣勁,“滋啦”濺起黑沫,他被震得往後退了半步,裂了:“依然,你快帶念念走!”
“我不走!”顧依然反而往前站了站,扶著李星雲的胳膊,指尖的金霧往他掌心送,“阿爹的凝神露還剩點,我能借天地靈氣恢復神力——李伯父、蘇伯父,二爺爺,你們維持光罩護著城鎮,我需要半個時辰,恢復三成神力就能鎮住她!”
李烈攥著鎮嶽劍的手顫了顫,光罩外的黑氣還在撞,殞星鎮傳來的哭喊聲剛弱下去,光罩一鬆,山下百姓就完了。
他咬著牙點頭,赤金靈力往光罩裡灌:“星雲,撐住!半個時辰,我們一定護住!”蘇宏和二長老也跟著發力,淡青與青灰靈力裹著光罩,連呼吸都不敢亂——他們看得見邪念此刻的力量,比之前融合屍身時強了數倍,可他們騰不出手,只能眼睜睜看著李星雲擋在最前面。
邪念笑得更瘋,操控屍身攻向李星雲:“撐半個時辰?先撐過老孃三招再說!”
第一招,她沒出全力。黑紅氣勁凝成利爪,慢悠悠抓向李星雲左肩。李星雲揮劍格擋,劍刃剛碰到氣勁,就覺一股邪力順著劍脊往經脈鑽——不是要傷他,是故意拖慢他的動作。
邪念湊到他耳邊,聲音軟得像撒嬌,眼底卻淬著毒:“李星雲,你說顧依然看著你被我打,會不會哭啊?”
李星雲咬牙把劍往前送,銀輝逼退氣勁,可左肩還是被氣勁掃到,玄袍瞬間破了個洞,血滲出來,燙得他胳膊發顫。他沒回頭看顧依然,只是把劍握得更緊:“有我在,你碰不到她。”
第二招,邪念突然轉向顧依然。屍身的手往虛空一抓,黑紅氣勁凝成鎖鏈,直纏顧依然的腰。
李星雲想都沒想,側身擋在顧依然身前,左手猛地攥住鎖鏈——黑氣順著他的掌心往識海鑽,疼得他額角冒汗,卻死死拽著不放。邪念趁機抬腿,狠狠踹在他心口!
“噗——”李星雲噴出一口血,濺在顧依然的白裙上,像開了朵暗紅的花。他踉蹌著後退,撞進顧依然懷裡,顧依然伸手扶他,指尖的金霧全往他體內送,卻被邪力擋在經脈外。
“別管我……護著念念……”李星雲啞著嗓子推她,剛站直,就見邪念的第三招來了。
這一次,邪念的動作慢得離譜。她操控屍身伸手,慢悠悠抓住李星雲握劍的手腕,黑氣像小蛇一樣鑽進他的傷口,順著經脈往丹田爬。
李星雲想抽回手,卻被邪念攥得死緊,連誅神蕩魔劍都跟著顫。邪念湊到他眼前,黑紅的眼盯著他汗溼的臉,語氣甜得發膩:“好痛苦哦,你看你掌心的血都流到我手上了,老孃看著你這副表情,都不忍心了呢?”
話音未落,她猛地發力——不是拽劍,是掰著李星雲的手腕,讓誅神蕩魔劍的劍尖對準他自己的心口。李星雲瘋了似的掙扎,劍刃劃破他的掌心,血順著劍刃往下淌,可邪念的力氣太大,屍身的上古邪力裹著神性血珠的勁,把他的手腕掰得發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