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暖光驟然凝冷，石壁上鐫刻的上古符文字泛著溫潤金芒，被邪念散出的黑氣一衝，竟像被潑了墨般逐層暗沉，最後只剩幾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痕。
靈脈從石縫裡滲落的水珠不再帶著暖意，砸在地面時“叮”的一聲脆響，竟凝出細小結冰，連懸浮的光粒都裹著霜，落在玄玉蒲團上時，又被李星雲周身逸散的靈力震得彈開——可那靈力裡，已摻了絲若有若無的黑。
李星雲膝前的誅神蕩魔劍最先躁動，劍鞘上“蕩魔”二字嗡嗡震顫，原本銀亮的刻痕漸漸漫開暗沉的紅，像被陳年血漬浸透，又像有黑氣在劍鞘裡翻湧，要掙破束縛。
顧依然指尖的神力猛地頓住，指腹泛起的淡金都顫了顫。她轉頭時，正撞見李星耀立在地宮入口，玄色衣袍下襬沾著演武場的殘雪，卻早被邪念散出的黑氣融成黑水，在地上拖出蜿蜒的痕。
他垂著眼，額前碎髮遮去眼底，可週身逸散的戾氣像實質的刀，颳得地宮空氣都發緊。袖袋裡那片蘇月悅少年時編的草環碎片掉在地上，青黃的草絲剛沾到黑氣，就“嗤”地燒成了灰，連半點餘燼都沒剩。
“星耀哥？你……你怎麼進來的？”念念抱著布娃娃往後縮，那娃娃是去年李星耀下山時給她買的，桃花裙襬上還繡著小小的“念”字。
她攥著娃娃的手發白，顧淵賜的玉牌從衣襟滑落，在冰碴上磕出清脆的響，震得她指尖發顫。可嗅到李星耀身上那股和殞神臺如出一轍的邪氣時，她還是咬著下唇站出來，小身子晃了晃卻沒退，聲音帶著哭腔卻堅定：“星耀哥，別碰星雲哥哥的劍！那劍是鎮邪的，你身上的壞東西……會被它吃掉的！”
“小蠢貨，也輪得到你多嘴？”邪念附在李星耀肉身裡，第一次嘗夠“自由”的滋味，聲音裡滿是孩子氣的扭曲雀躍，卻又裹著淬毒的狠。
沒等念念躲，她抬手就攥住念念的後領，指節用力到泛白，指甲幾乎掐進孩子細嫩的皮肉裡。下一瞬，手臂猛地一甩——“砰！”
沉悶的巨響撞在地宮石壁上，石屑簌簌往下掉，竟砸出一道清晰的人形凹痕。念念小小的身子嵌在石縫裡，像被釘住的蝴蝶，懷裡的布娃娃飛出去，桃花裙襬裂成碎片，繡著“念”字的那塊布，正巧落在邪念的鞋邊。
她嘴角瞬間溢位血絲，混著眼淚砸在冰碴上，疼得蜷縮成一團，卻死死咬著唇，沒敢哭出聲——她怕吵到顧依然護法，怕李星雲哥哥的突破被打斷。
胸口那縷屬於靈瑤的善念氣息終於忍不住凝聚，淡金微光從她心口漫開，像想護住她，又像想往顧依然那邊飄——上次在殞神臺，就是這縷光把顧依然從魔氣裡拽了出來。
可邪念哪會給它機會，抬腳就往念念心口踩去，黑氣順著鞋底漫開，硬生生絞碎那點微光。淡金的光像被狂風捲過的燭火，眨眼只剩點點餘燼，散在空氣裡又被黑氣吞得一乾二淨。
“爽！有肉身就是不一樣！”邪念踩著念念散落在地的髮絲，鞋尖碾過那縷餘燼，發出“咯吱”的輕響。
她低頭看著地上發抖的小身影，眼底滿是囂張的怨毒，“當年你壞我好事，把顧依然從魔氣裡拽出來；後來我想吞李星雲的神魂，又是你攔著——靈瑤那個賤人封印我億萬年，留你這小雜種礙眼，老孃早想這麼揍你了！”
她彎腰，伸手揪住念念的頭髮，把孩子從石縫裡拽出來。念念疼得眼淚直流，卻還是攥著地上的布娃娃碎片，指腹蹭過“念”字，指甲都摳進了掌心。
邪念見她還護著那點碎布，更覺煩躁，抬手就把碎片往遠處扔，又狠狠把念念摜在地上：“一個破娃娃也當寶貝？等老孃解了無間淵的封印，你們這些人，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顧依然早暗中佈下神族神力屏障，淡金的光在她周身織成薄網，連靈脈的寒氣都透不進來。見念念被這麼折騰，她指尖的神力都亂了，想衝過去卻不敢——李星雲丹田處的光繭正劇烈波動，靈脈之力順著經脈逆行，若此刻中斷護法，他不僅突破失敗，還會經脈盡斷。
可邪念偏不打算放過她，轉頭盯上顧依然，眼底黑氣翻湧得更兇：“你這神族丫頭，護著李星雲就算了，還敢布屏障攔我？先弄死你，再拿劍！”
話音落，邪念抬手就往顧依然心口抓去，黑氣在她掌心凝成尖銳的爪痕，帶著吞噬神魂的戾氣，直撲顧依然面門。
可剛觸到那層淡金屏障，“嗡”的一聲，神力驟然爆發，像道無形的牆狠狠撞回去——邪念整個人被彈飛，重重撞在地宮石柱上，石柱都震得抖了抖，她喉頭溢位血絲，濺在地上瞬間被黑氣融成黑漬，連帶著周身的黑氣都散了大半。
“該死的神族神力！”邪念抹了把嘴角的血，眼裡閃過不甘的狠勁，卻也清楚此刻打不過顧依然。
她盯著顧依然身後的李星雲，又瞥了眼膝前那柄還在震顫的誅神蕩魔劍，突然笑了，語氣裡滿是務實的狠戾：“算了，先拿劍要緊——老孃的目的從來只有一個！只要拿到這劍，破了顧淵設的結界，再控住靈瑤的屍身，無間淵的封印就能解了！到時候，你們一個個都跑不了，我有的是時間收拾你們！”
她不再管地上的念念，也不再糾纏顧依然，快步衝到李星雲面前，伸手就攥住誅神蕩魔劍的劍柄。
劍身在她掌心劇烈震顫，劍魂在抗拒，發出刺耳的嗡鳴，可邪念獰笑著往劍柄注入黑氣，一點點壓制住劍魂的反抗：“上古聖劍又怎樣？現在是老孃的了！顧淵那個老東西，也護不住你們！”
顧依然想阻攔，可李星雲的光繭突然發出刺眼的光，靈脈之力瘋狂湧入他的丹田，連地宮的石壁都開始泛出金芒——突破已到最後關頭。
她只能咬著牙，把更多神力注入屏障，任由邪念提著劍轉身，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地宮門外，那道暗沉的紅，直直朝著隕神澗的方向去了。
地宮終於靜了下來，只剩靈脈微弱的暖光，還有李星雲靈力的嗡鳴。顧依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念念，孩子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唯有胸口的玉牌還泛著淡金暖光，護著她最後一絲生機。
念念靠在顧依然懷裡，睜著半隻眼，指尖還攥著那點布娃娃碎片，聲音輕得像氣音：“依然姐姐……別管我……護著星雲哥哥……還有……布娃娃……是星耀哥送的……”
顧依然抱著她，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砸在唸唸的發頂，又順著孩子的臉頰滑進衣領。她抬頭望著地宮門口，靈脈的光越來越暗，連符文都沒了動靜——隕神澗的結界，怕是真的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