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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靈山暖日照禪堂,菩提光裡嘆無常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顧依然從袖袋裡取出那串菩提子,雙手捧著遞到方丈面前,珠子剛離袖,便散出淡淡的金光,金光裹著檀香的氣息,竟讓周圍的菩提花瓣都跟著輕輕顫動,連放生池裡的錦鯉都往岸邊遊得更近了些——

可那金光落在方丈的僧袍上時,他肩頭沾著的晨露忽然“啪”地碎了,濺起的水珠裡,竟帶著點極淡的黑。

“方丈,這是小女的一點心意。此乃神界靈山結的千年菩提子,串了三千年,每顆珠子上都刻著淨化邪祟的梵文,望您能收下。”

可方丈卻後退半步,雙手合十,對著顧依然深深鞠躬,動作比尋常更顯遲緩,僧袍下襬掃過青石板,帶起幾粒菩提花瓣,花瓣落在他腳邊,竟瞬間蔫了。

“阿彌陀佛,貧僧何德何能收施主如此貴重的禮物?”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愧疚,更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慌,白鬚微微顫抖,“去年蘇施主來求貧僧救您,貧僧明知她苦,卻只能告訴她‘神魂已散,無解’;她在佛門大殿外跪了三天,貧僧雖讓小沙彌送了粥,卻沒能幫她分毫。世間皆苦,貧僧已入凡局,卻度不了苦命之人,貧僧慚愧。”說這話時,他捻佛珠的手又頓了,第七顆珠子上的黑紋,似乎又深了點。

“方丈不必自責。”顧依然將菩提子往前遞了遞,語氣堅定,“您能在月悅最絕望時,給她一碗熱粥、一處遮風的地方,已是大善。這菩提子不是謝禮,是晚輩對佛門慈悲的敬意,還望您收下。”

旁邊的小沙彌也跟著勸,聲音裡帶著點急切:“方丈,顧施主一片誠心,您就收下吧。這菩提子能淨化邪祟,往後若有邪氣靠近靈山,也能多份保障。”他說“邪氣”二字時,下意識往放生池那邊看了眼,池裡的錦鯉竟齊齊沉了下去,只剩一圈圈泛黑的水紋。

方丈望著顧依然眼裡的堅持,又看了看那串泛著金光的菩提子,沉默片刻,終於雙手接過。指尖觸到珠子時,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點鬆快,更藏著點沉重,像卸下了甚麼,又扛起了甚麼。“既然如此,貧僧便卻之不恭了。”他將菩提子掛在禪杖頂端,珠子的金光與禪杖的木色相映,竟壓得杖身的黑紋淡了些,可他眼底的憂色,卻沒淡半分。

安置好菩提子,方丈轉頭看向李星雲。他的目光落在李星雲玄色衣袍的袖口上,那裡還沾著些南疆的泥漬,卻已沒了半分魔氣的痕跡,可他眼底的悲憫,還是漸漸轉為嚴肅,連白鬚都繃得更緊了:“阿彌陀佛,李施主。”

李星雲上前一步,對著方丈躬身:“方丈有何指教?”

“貧僧知曉,施主當年入魔,是為護顧施主的冰棺,殺的也是覬覦棺槨的盜匪,皆是該殺之人。”方丈的聲音沉穩,每一個字都帶著佛門的莊重,可尾音卻微微發顫,像被甚麼東西拽著,“可魔念易生,若有一日,施主因私怨、因執念,忘了護人的初心,轉而屠戮眾生,貧僧哪怕拼個形神俱滅,也要親手超度施主,不讓邪念再禍亂世間。”說這話時,他手裡的佛珠轉得極快,第七顆珠子上的黑紋,竟跟著閃了閃。

李星雲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他抬手按在胸口,語氣擲地有聲:“方丈放心,晚輩此生,只會以靈力護人,絕不會讓魔念再纏上分毫。若有違此誓,甘受方丈超度。”

方丈點了點頭,目光轉而掃過李星雲身後的念念。小丫頭正蹲在放生池邊,小手伸到水裡,逗著剛浮上來的錦鯉,布娃娃放在身邊的青石板上,裙襬上的桃花紋被日光曬得發亮,可那花紋邊緣,竟有一絲極淡的灰。

方丈的目光落在唸念身上時,指尖捻動佛珠的動作突然頓住,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情緒裡有惋惜,有無奈,還有幾分對命數的嘆息,快得像流星劃過夜空,卻比流星更沉,沉得讓他白鬚都抖了三抖。

他看著念念咯咯笑著追逐錦鯉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嘴裡念著佛號:“罷了罷了,世間萬物皆有因果,這些皆是命數呀。”

沒人注意到,他捻動的第七顆佛珠上,那道黑紋突然泛了點光,轉瞬即逝,像被日光曬化的雪,卻在珠子內側,留下了一道更深的印。

更沒人看見,他望著念念的背影時,禪杖頭的銅環又鏽了一圈,連杖身刻著的“慈悲”二字,都被淡黑的氣裹了半分。

顧依然剛要開口詢問,方丈卻已轉身往大殿走,禪杖點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沉,像敲在人心上。

“施主們一路辛苦,小僧已備好素齋,隨貧僧來吧。”他的聲音裡帶著點刻意的平和,可腳步卻比尋常快了些,像是在避開甚麼,又像是在趕甚麼。

陽光透過大殿的窗欞,灑在青石板上,留下細碎的光斑,可那光斑落在方丈的僧袍後襬上,竟透著點冷,不像落在旁人身上那般暖。

念念還在追著錦鯉跑,笑聲混著銅鈴的清響,在靈山的暖風中飄得很遠,可那笑聲傳到方丈耳裡,卻像摻了沙,磨得他心口發疼;蘇月悅望著方丈的背影,手裡的靈氣石泛著淡光,心裡的愧疚終於淡了些,卻沒察覺方丈的白鬚,比剛才更白了些。

李星雲牽著顧依然的手,掌心的溫度暖得像這靈山的日光,眼底沒有半分迷茫,只有對未來的堅定,他沒看見,方丈掛在禪杖上的菩提子,金光竟微微暗了暗。

只有方丈走在最前面,禪杖頂端的菩提子泛著金光,他卻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裡的沉鬱,幾乎要把周圍的暖意都壓下去——方才那一眼,他似是看見了多年後的畫面:天元宗的火光裡,李星耀誤入殞神臺,被邪念寄生,破除顧淵佈下的封印陣。

靈瑤屍身剛出現,火光染紅了半邊天,連靈山的日光都透著血;殞神澗的黑氣中,李星雲為護眾人,被靈瑤的邪念貫穿心口,玄色衣袍浸滿了血,懷裡還攥著顧依然的雙魚玉佩,玉佩的金光碎得像塵。

而那個此刻還在追著錦鯉跑的小丫頭,抱著李星雲的屍體,哭著將自己的神魂融進靈瑤的屍身,布娃娃掉在地上,裙襬的桃花紋被黑氣蝕得發黑,她與邪念爭搶著控制權,最後在金光與黑氣的碰撞中,化作一縷青煙,連魂魄都沒留下,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了半片蔫掉的菩提花瓣。

他抬手摸了摸禪杖上的菩提子,指尖觸到珠子的溫,卻暖不了心口的冷。因果迴圈,命數難改,他能做的,也只有在今日,給這苦命的孩子,多盛一碗甜粥罷了——

方才讓小沙彌備齋時,他特意囑咐,要在唸唸的粥裡多臥兩顆蜜棗,可轉身時,卻看見小沙彌手裡的粥碗,竟映著一點極淡的黑,像他佛珠上的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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