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的雪沒停過,鵝毛雪片裹著前番廝殺殘留的碎骨渣子,把殞神臺的斷垣埋成連綿白丘。
風捲著冰碴掃過冰棺時,竟在晶棺壁上劃出細痕——那冰棺裡,顧依然一身素衣靜臥,頸間繫著枚雲紋玉佩,玉面蒙著層薄霜,和棺外的死寂冷得如出一轍。
直到天邊裂開道暗紅的縫,猩紅“道”字在雪光裡晃得刺眼,一氣道盟的旌旗破霧而來,三十餘道身影踏雪時靈力捲起丈高雪浪,把整個殞神臺圍得密不透風,連雪落的聲音都被法器嗡鳴蓋了去。
為首的周玄身著玄黃道袍,腰間玉牌刻滿符文,神靈境二階的威壓剛散出,腳下雪層就“咔嚓”裂出蛛網紋,冰碴子在雪地裡簌簌發抖。
“李星雲,你入魔護棺,屠戮修士!”他站在雪丘上,聲線裹著靈力砸向冰棺旁的身影,“今日貧道率天下聖靈境強者,替天行道,斬你這邪魔!”
他身後的九轉聖靈境強者紛紛祭出法器:長劍出鞘時雪光映得劍刃泛寒,符紙凌空自燃成火團,連雪地裡的斷柱都被靈力震得掉雪塊。
有人指著冰棺罵罵咧咧:“連神族遺女的棺槨都敢褻瀆,此魔留不得!”也有人盯著李星雲周身盤旋的黑靈力,眼底藏著赤裸貪婪——入魔卻能連斬十七位散修的戰力,若能擒住煉化,衝破神靈境指日可待。
李星雲正靠在冰棺上,玄色衣袍上的雪剛被黑靈力震落,指腹還摩挲著棺沿那道舊痕。
聽到“邪魔”二字,他緩緩抬頭,眼底猩紅驟然暴漲,黑靈力如活蛇纏上鐵劍,劍刃在雪光裡泛著墨色冷芒。
“邪魔?”他聲音不高,卻像冰錐扎進每個人耳膜,雪風突然轉厲,捲起他衣襬上未乾的血漬,凍硬的血殼簌簌往下掉,“何為正?何為邪?”
周玄臉色一沉:“入魔亂道,便是邪!”
“亂道?”李星雲笑了聲,黑靈力順著鐵劍往雪地裡滲,竟將腳下凍血融出個小坑,“你自許正義,為何上古愛神靈瑤攜邪念禍亂凡界時,不見你率人除魔?為何三年前黑風谷邪修擄掠百餘名孩童煉魂,不見你道盟出手?”
他往前踏一步,黑靈力掃得周玄道袍下襬翻飛,“我看你不是替天行道,是為了棺裡的依然,為了她神族遺脈的靈力而來的吧?”
“冥頑不靈!”周玄被戳破心思,抬手一揮,五道身影立刻掠出。
持長槍的羅漢槍尖裹著佛光,直刺李星雲後心;握摺扇的書生扇面一抖,數十枚淬毒銀針藏在雪霧裡射向冰棺;三位女修結成三才陣,靈力織成青白色密網,竟要連人帶棺一起困鎖。
李星雲沒動,直到銀針離棺壁只剩三寸,他突然消失在原地。
黑靈力撕裂雪霧的瞬間,鐵劍已劈在羅漢後心,“噗嗤”一聲,黑血混著佛光濺在雪地裡,瞬間融出黑紅的坑,連雪片落進去都被燙得冒白煙。
書生剛要扇出風刃,手腕就被黑靈力凝成的鎖鏈纏住,“咔嚓”脆響混著慘叫炸開,摺扇掉在雪地裡,被李星雲一腳踩得稀碎,扇骨嵌進凍血裡,露在外頭的斷茬還沾著碎布。
三才陣的女修慌了神,靈力網剛要收緊,就被李星雲一劍劈成三段。他踩著雪地裡的血痕上前,劍刃掃過第二位女修脖頸時,黑血濺在冰棺晶面上——他反手就用黑靈力擦去,指尖拂過棺壁的動作輕柔得像在拂去顧依然髮間雪,眼底猩紅卻裹著駭人的戾氣:“說了,別碰她。”
不過三炷香,五位九轉聖靈境強者盡數倒地。雪地裡的血順著冰縫往下滲,凍成黑紅色的冰殼,踩上去咔嚓作響,碎冰裡混著法器殘片和修士的指骨。
剩下的修士嚇得往後退,連周玄的臉色都沉得能滴出水:“沒想到你入魔後,竟有如此戰力。”
他剛要抬手凝法印,雪地裡突然傳來“咔嗒”聲——是凍硬的青衫裂開的響。
眾人轉頭望去,埋在雪丘旁的“冰雕”竟動了:枯瘦的手腕撐著雪層坐起身,凍成硬塊的頭髮滑落,露出大半花白的發,臉上的冰碴融化後,顯出細密如溝壑的皺紋,只有眼底還留著點清明,直直鎖著剩下的三位聖靈境強者。
“是她!一年前斬殺神族遺女的青雲宗弟子蘇月悅!”有人認出她,聲音裡滿是驚怒。
那三位強者對視一眼,立刻撲上來——斬殺李星雲難,可拿下這個油盡燈枯的女人,總能在周玄面前邀功。
蘇月悅沒躲,她抬手按住腰間的凌霄劍。她突然笑了笑,笑意很淡,卻帶著種決絕的瘋魔,張口就咬破舌尖,金血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雪地裡綻成小朵血花。
“以吾壽為引,喚青雲萬劍……”青雲宗的禁忌秘法口訣從她喉嚨裡滾出來,帶著血沫。
話音未落,她周身的靈力突然暴漲,不是之前的灰黑,而是純粹的青金色——可這光芒越盛,她的頭髮就越白,臉上的皺紋就越深,枯瘦的手指竟開始褪皮,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機。
雪地裡的斷劍、碎刃突然騰空,跟著凌霄劍一起凝成道青金色劍雨。周圍的雪被靈力烤得融化又速凍,在斷垣上結出一層琉璃似的冰殼,冰殼裡嵌著飛濺的血珠。
“不好!她在燃燒壽命!”有人驚呼,可劍雨已至,青金色靈力裹著決絕的殺意,瞬間穿透第一位強者的胸口;第二位想用法器抵擋,凌霄劍卻直接劈碎法器,劍刃從他眉心刺入,血順著劍槽往下淌,在雪地裡積成小窪;第三位轉身想逃,數柄斷劍從背後釘穿他的肩骨,把他釘在斷柱上,他掙扎時碰落柱上的殘雪,雪塊砸在臉上,混著血往下流。
劍雨散去時,蘇月悅踉蹌著跪倒在地,凌霄劍“哐當”掉在雪上,劍刃插進凍土層半截。她的頭髮全白了,像剛從雪堆裡撈出來,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冰碴,雙手枯瘦得像老樹皮,只有盯著冰棺的眼神,還帶著點殘存的愧疚。
周玄見狀,眼神一狠,神靈境的威壓徹底爆發,道袍無風自動,連遠處斷柱上掛著的修士殘袍都被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