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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碎羹濺血淚相融,宏扶悅歸斷舊蹤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窗外的蘇月悅再也撐不住,滑坐在碎瓷片上,腳踝被劃破的傷口滲出血,混著地上涼透的蓮子羹,紅得刺眼。

她把頭埋進雙膝,放聲大哭,哭聲裹著深秋的寒風,飄進內堂,卻被燭火的噼啪聲蓋過,像一場無人知曉的葬禮。

她死死抓著地上沾了羹汁的靈氣石,石面的涼透過掌心鑽進心裡,凍得她幾乎窒息——內堂的燭火還燃著,暖光裹著新生的氣;而她被風裹著,像被扔進了冰窖,手裡只有碎掉的藥罐、染血的斷絕書,和一顆被碾碎的、再也拼不回來的念想。

風還在吹,把內堂的草藥香吹到她鼻尖,那香裡帶著顧依然的血脈味,帶著李星雲的靈氣味,全是她永遠夠不到的、救贖的暖,而她只能在這暖的陰影裡,被絕望與窒息死死裹住,連呼吸都覺得疼。

蘇悅悅靠在冰冷的牆面上,哭得渾身發抖,腳踝的血順著青石板縫往下滲,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紅,與地上涼透的羹汁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輕得怕驚碎了甚麼,是蘇宏。他手裡攥著塊漿洗得發白的粗布帕子——傍晚時見女兒躲在灶房,守著陶罐熬蓮子羹,火塘的光映著她眼底的期待,他便知道,這孩子今夜定會來尋李星雲。

怕她受委屈,也怕她被夜風凍著,他特意取了帕子,想等她送完羹,幫她擦去額角的涼汗,卻沒料到,剛拐過迴廊,就看見女兒癱在地上,碎瓷散了一地,那罐熬了兩個時辰的蓮子羹,此刻正混著血,涼得像塊冰。

“悅兒……”蘇宏蹲下身,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他沒急著碰女兒,先伸手撿起地上的靈氣石——石面沾著羹汁和塵土,卻依舊能看出被摩挲了三年的光滑,指尖觸到石頭的瞬間,只覺一片刺骨的涼,像握著女兒這三年的時光。

蘇月悅聽見父親的聲音,緊繃的情緒瞬間崩了,像個迷路的孩子,撲進蘇宏懷裡,死死攥著他的衣襟,眼淚洶湧而出,把他的粗布衣袖都浸透了:“爹……我看見……我看見她光著身子貼在他身上……她在流血……她在用命救他……我熬的羹……碎了……我揣了三年的石頭……也沒用了……”

蘇宏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掌心能清晰摸到她發抖的肩膀,那顫抖裡裹著的委屈與絕望,像針扎似的扎進他心裡。

他抬頭望向李星雲的內堂,窗紙上映著模糊的影子——李星雲的手臂抬了起來,動作輕得怕碰碎甚麼,想來是在護著暈過去的顧依然。

“爹知道……爹都知道……”蘇宏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蘇月悅臉上的淚,指腹蹭過她泛紅的眼角,動作輕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瓷。

他的目光落在女兒流血的腳踝上,剛想碰,女兒就瑟縮了一下,他的手頓了頓,更輕了,“你傍晚在灶房熬羹,守著陶罐兩個時辰,火大了怕糊,火小了怕不糯,每隔一會兒就掀開蓋子嘗一口,燙得直甩手也沒捨得吐,爹在窗外都看見了……你把靈氣石揣在懷裡,走一步就摸一下,怕丟了,連吃飯睡覺時都攥著,爹也看見了……”

蘇月悅的哭聲噎在喉嚨裡,抽噎著抬頭看向父親,眼淚還在往下掉,砸在蘇宏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可他不需要了……他有顧依然了……我等了他三年……每個月都寫一封信,藏在枕頭下,想著等他好起來就給他看……到頭來……連一碗羹都送不進去……連一句‘月悅’都沒聽到……”

“不是他不需要,是有些人的命,從一開始就綁在了一起。”蘇宏嘆了口氣,目光又落回那扇窗。房內的燭火晃了晃,影子也跟著動——李星雲該是把顧依然抱進懷裡了,動作慢得像在捧著稀世珍寶,連呼吸都放輕了。

蘇宏想起下午和李烈談話時的沉重,想起顧依然為了李星雲,賭上神族血脈、甘願魂飛魄散的決絕,忽然懂了,有些情意,不是靠等待就能比的,就像飛蛾撲火,明知會燒了自己,也願意為那點光拼盡全力。

他把擦乾淨的靈氣石遞到蘇月悅手裡,指尖輕輕按了按她的掌心,像是要把某種力量傳遞給她:“你看這石頭,當年星雲掰給你時,眼裡的光比演武場的太陽還亮,是真心的;你等他三年,把信藏了一抽屜,把石頭摸得發亮,也是真心的。可真心不一定能開花結果,就像這蓮子羹,你熬得再用心,涼了,就不是當初想給的那個味道了;人也一樣,等得久了,心就涼了,有些位置,也就被別人佔了。”

蘇月悅攥著靈氣石,石頭的涼透過掌心傳進來,順著指尖往心裡鑽。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天元宗的演武場,李星雲拿著這半塊靈氣石,踮著腳遞給她,說“月悅,等我突破化靈境,就用這石頭當聘禮,風風光光娶你”,那時的陽光多暖啊,他的手也暖,可現在,只剩滿手的涼,和滿心的空。

就在這時,內堂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喚,模糊得像嘆息,卻清晰地鑽進蘇月悅耳朵裡,是李星雲的聲音:“依然……醒醒……別睡……”

那聲音裹著小心翼翼的疼,飄出窗外,落在蘇月悅心上,像一根細針,扎得她心臟猛地一縮,連呼吸都滯了。

她抬頭看向窗紙,影子裡,李星雲的頭抵著顧依然的額,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她醒,又像是怕一動,懷裡的人就會消失。

他的手輕輕攏著顧依然的背,動作溫柔得讓她想起從前——從前她受傷時,李星雲也是這樣,輕輕幫她吹傷口,說“月悅不怕,很快就好”。可現在,那份溫柔,再也不屬於她了。

蘇宏感覺到女兒的身體又開始劇烈發抖,他輕輕把女兒摟得更緊,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哄小時候摔了跤、哭著要糖的她:“哭吧,哭完了,爹帶你回家。以後啊,咱不熬蓮子羹了,也不摸靈氣石了,爹給你找青雲宗最好的醫師,把腳踝的傷治好,咱回宗門好好修行,以後會有更好的人,記得你愛吃的蓮子羹,記得你揣在懷裡的石頭……”

蘇月悅靠在父親懷裡,眼淚掉得更兇了,卻不再是放聲大哭,而是壓抑的嗚咽,像被堵住的河流,疼得只能慢慢滲。

她看著地上的碎瓷片,看著那片涼透的蓮子羹,再聽著房內李星雲一遍遍喚著“依然”,忽然明白,她的青春,她的等待,她藏在抽屜裡的信,她熬了兩個時辰的蓮子羹,都隨著那罐碎掉的羹,和那聲輕喚,徹底碎了,再也拼不回來了。

內堂裡,李星雲抱著顧依然,指尖輕輕拂過她肩頭滲血的傷口,眼淚掉在她的面板上,涼得像霜。

他不敢用力,怕碰疼她,只能一遍遍地小聲重複:“依然,對不起……是我害了你……你醒醒……我還沒跟你說謝謝……”他的聲音帶著未愈的沙啞,裹著無盡的愧疚,在安靜的內堂裡迴盪,撞得人心疼。

窗外,蘇宏扶著蘇月悅站起來,女兒的腳踝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發抖,卻再也沒回頭看那扇窗——她怕再看一眼,就會忍不住衝進去,就會把剛硬撐起來的堅強全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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