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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廳前影顫心惶惶,神女執手許身旁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議事廳前的兩盞青銅石燈燃得忽明忽暗,燈芯爆出的火星落在青石板上,轉瞬就滅了,像極了李星雲心裡那些剛冒頭就被掐滅的勇氣。

鎏金的“天元宗議事廳”匾額被火光映得半邊亮半邊暗,陰影恰好覆在門檻上,像一道他跨不過去的坎。

他的腳步就釘在那道陰影前,黑袍下襬被夜風捲著,掃過青石板縫裡嵌著的碎苔蘚——那苔蘚還是三年前他陪蘇月悅在宗裡尋靈草時,親手種在石縫裡的,如今竟長得比他還“爭氣”,至少沒斷了生機。

風裡裹著廳內飄來的檀香,混著一絲極淡的靈力氣息,那氣息他太熟悉了,是蘇月悅的。

三年前,這氣息總跟著她跑,演武場裡她追著靈蝶喊“星雲哥哥”時,髮梢都沾著這股清淺的靈力;可現在,這氣息裡摻了些陌生的沉穩,像她在青雲宗修成的化靈境那樣,隔著門板都透著疏離。

李星雲的指尖猛地攥緊,掌心那道舊疤被指甲摳得發疼,疼意順著經脈爬,卻趕不走喉嚨裡的發緊——他甚至能想象到廳裡的模樣:父親坐在主位,玄色長袍上的金線繡紋在火光裡亮著,是他如今望塵莫及的九轉聖靈境;

蘇宏伯父該坐在左側,手裡或許還握著那枚蘇族的族長令牌,看他的眼神該是惋惜多過親近;而蘇月悅……她會坐在哪裡?會不會像當年那樣,坐得離他近一些?

“又僵住了?”顧依然拽著他的手腕,她的手心帶著神界靈脈特有的溫意,像團小暖爐,可李星雲的胳膊卻涼得像浸了潭水。

少女的聲音先帶著嬌嗔的催促,見他肩頭繃得更緊,指尖都在微微發顫,語氣又軟了些,帶著點蠻橫的溫柔,“你怕甚麼?就算她真要退婚,不是還有我嗎?”

李星雲猛地抬頭看她,眼底滿是錯愕——他從沒聽過有人把“接盤”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顧依然被他看得挑眉,反而拽著他的手腕晃了晃,聲音裡透著神女的驕傲:“我可是神界的神女,論身份、論靈力,哪點比不上她?真要是退了婚,你跟我走,保管虧不了你!”

這話像顆石子,猛地砸進李星雲混沌的心裡,濺起的不是暖意,而是更沉的慌亂。神女?他連凡界的“廢人”都算不上,哪配得上神界的神女?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別開玩笑了”,可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只覺得手腕上的溫度燙得驚人,連帶著耳廓都燒了起來,他慌忙垂頭,視線又落回青石板的苔蘚上——彷彿那碎綠的苔蘚都在“看熱鬧”,把他的窘迫照得明明白白。

“未來”兩個字他不敢想,顧依然口中的“退路”,更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發悶。當年那個能引靈鳥繞身、讓赤瞳豹俯首的少宗主,如今連攥緊拳頭都要費力氣,經脈斷得像被狂風扯碎的蛛網,連半分靈力都凝不出來。

蘇月悅已是東域有名的化靈境奇才,青雲宗宗主都稱她是“百年難遇”,而他,不過是個靠著養脈丹吊著一口氣的“廢人”,怎麼敢耽擱神女?

他垂著頭,視線落在青石板上一道淺痕裡——那是他十二歲時練劍劈歪了,劍氣掃在石上留下的,當時蘇月悅還蹲在旁邊笑他“劍沒長眼”,伸手摸那道痕時,指尖的靈力順著石痕漫開,竟讓石縫裡冒了新芽。

那時她的指尖多暖啊,比顧依然的手心還暖,可現在,她會不會連碰一碰他的勇氣都沒有?顧依然的話再熱,也捂不熱他斷了經脈的涼,更填不滿他心裡的空。

“星雲。”李星耀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兄長特有的沉穩,他輕輕拍了拍李星雲的後背,掌心的力道很輕,怕碰疼了他肩頭的舊傷,“進去吧,爹知道你怕甚麼,但有些事,躲不過去的。”

躲不過去。李星雲在心裡重複了一遍,喉結滾了滾。他怕的哪裡是躲,他怕的是親眼看見當年的美好碎成渣——怕看見蘇月悅眼裡的同情,怕聽見她親口說“婚約作罷”,更怕看見她手裡握著的東西,是當年他們一分為二的那半塊靈氣石。

那是塊普通的黃玉靈氣石,是他八歲晉開靈境那天,和蘇月悅在宗後靈脈邊撿的。石頭裡裹著一絲微弱的木系靈氣,他當時用剛學會的御靈術把石頭劈成兩半,一半塞給她,笑著說“以後我護著你,就像這石頭護著靈氣一樣”;另一半他一直揣在懷裡,直到三年前蕩魔宗突襲,他攥著石頭擋在孩童身前,石頭被黑色靈力灼得裂了紋,他的經脈也跟著斷了。後來他把那塊裂了紋的石頭埋在了後山潭邊,可蘇月悅的那半塊……她還留著嗎?還是早丟了?

就在這時,廳裡的檀香突然頓了頓,談話聲消了。緊接著,李烈的聲音穿透厚重的木門,落在他耳中,沒有催促,沒有責備,只有父親對兒子獨有的瞭然:“來了,就進來吧。”

那聲音像一道暖流,撞開了他緊繃了一路的神經。李星雲猛地抬頭,門板上的木紋在火光裡映出細碎的影子,像極了當年他和蘇月悅在靈脈邊數的星星。他的喉結又滾了滾,竟莫名想起小時候練劍摔倒,父親也是這樣喊他“起來吧”,沒有扶,卻給了他站起來的底氣。

“聽見沒?”顧依然沒等他回神,拽著他的手腕就往前拉,“再磨嘰,我就真讓你在蘇姑娘面前丟面子了——反正丟了面子也不怕,不是還有我嗎?”

這一次,李星雲沒再掙。腳步像是被那道聲音推著,踉蹌著跨過門檻,廳內的火光瞬間湧過來,晃得他眯起眼。

他的視線慌亂地掃過廳內,主位上的李烈果然穿著玄色長袍,金線繡紋在火光裡亮得溫和,看他的眼神裡沒有失望,只有藏不住的疼惜;

蘇宏伯父站了起來,手裡的族長令牌垂在身側,眉頭微蹙,眼神複雜得像摻了水的墨;而左側的座位上,蘇月悅正抬著眼看他,眼眶微紅,手裡緊緊攥著半塊黃玉靈氣石——石頭的邊緣還留著當年他劈砍的痕跡,只是上面裹了層淡淡的靈力,把石頭護得極好,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李星雲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下意識想往後退,手腕卻被顧依然攥得更緊。那半塊靈氣石像團火,燒得他眼睛發疼,他猛地垂下頭,不敢再看蘇月悅的眼睛,也不敢看她手裡的石頭——她還留著,可這留著,是念舊,還是要當著父親和蘇伯父的面,把石頭還給他,徹底了斷當年的約定?顧依然的話還在耳邊繞,可他連面對舊約的勇氣都沒有,又怎麼敢接下神女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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