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當時已經到了,時間完全來得及。” 方庭玉望著窗外,神情莫測,“霍巖本可以不用死。”
她頓了頓,終是輕嗤一聲,“意氣用事。”
她當初果然沒看錯。霍巖被一個beta影響至此,放著萬里江山不要,竟然縱身一躍直接殉情,這不是昏君是甚麼?
“若是按Silas的說法,這可不是殉情,是君死臣隨。” 隋遇安指尖隨意敲著杯壁,語氣裡帶著洞悉內情的優越感,“不過也是——跟你個亂臣賊子說這些做甚麼?屬實多餘了~”
“亂臣賊子”四字一出,方庭玉面上那一慣得體的墩和笑容頓時不著痕跡的斂了幾分。
“總比某些在葬禮上就急著挖牆腳的人體面些。” 她聲音幽涼。
“議長閣下格局小了。” 隋遇安不以為意,“我純是惜才,不忍明珠蒙塵。”
惜才?
分明是迫不及待蠶食霍巖留下的政治遺產,吃相難看。
方庭玉短促地笑了一聲,“怪不得士農工商,商排在末位。重利輕義,實至名歸。”
“士大夫聖賢書讀得是多,”隋遇安慢條斯理地回敬,“可不也說‘最是涼薄讀書人’?”他語氣緩緩轉涼,似笑非笑地問,“議長閣下重情義,可為何Silas屍骨未寒,你卻這麼快背棄約定?我們當初是怎麼說的?為何季家那位的死訊至今還沒傳出來?你打算拖到甚麼時候?”
一連數問,逼得方庭玉神色微凝。
“分贓時說好了——季之鈺歸我。” 她一字一頓,“隋董,越界了。
“你分到的是處決權,不是撫養權。”隋遇安放下酒杯,目光沉了沉,“何況以我對季之鈺的瞭解,即便身陷絕境,他也會本能地掙扎求生。”
人會知恥,會絕望,會崩潰。
野獸不會。
同樣是被棄荒野,同樣斷手斷腳。人若想到往後生不如死的慘狀,或許會自我了斷以求解脫;野獸卻全然不同。
在自然界中,多的是傷口潰爛、蚊蠅環伺,卻仍要拖著殘軀向前——哪怕一路行走磨穿了肚皮,哪怕只能啃食腐屍敗肉也要活下去的野獸。
而季之鈺具備的,恰好就是這種近乎殘酷的生命力。
玩弄他?
無異於玩火自焚。
隋遇安語氣淡漠,“議長閣下,夜長夢多,此事該趁早了結才是。”
方庭玉不再接話,視線空茫地投向劉峰朝omega走去的背影,她的唇角仍掛著笑,只是那笑意涼薄,未滲入眼底分毫。
……
侯靜靜踏入大廳時,劉峰迎了上來。
他穿的比以往還要利落板正,臉上也仍掛著慣常的笑。
儀式大廳並不十分的安靜,反而觥籌交錯。
國民級頂流周易安,新聞裡的新任眾議院議長方庭玉,惠豐科技的董事長隋遇安,甚至還有炙手可熱的皇室親王徐易。
高官權貴,名流富商,應有盡有,齊聚一堂。
這不像葬禮,反而像是一場高階的社交晚會。
侯靜靜跟著劉峰走到遺像前,看著照片裡的兩個人笑得那樣鮮活,她忽然覺得胸口發悶,像有甚麼東西堵著,喉嚨也哽的難受,不自覺的吞嚥了好幾次才緩過勁來。
李姝兒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目光垂著,啜泣聲壓也壓不住。
林清默平靜的走上前獻上一束茉莉,抬起眼時正好撞上照片裡的目光。他怔了一瞬,竟下意識想扯出個笑來回應。
可嘴角剛動就僵住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有一顆這麼給力的強心臟。
就像當初發現了江澈在幾百人的群裡“分享”他的照片時一樣,這次他依然沒有精神崩潰,更沒有哭到昏厥,反而有種置身事外的不真實感。
昨天,親耳從劉峰口中聽到那兩個字後,他覺得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等他從昏迷中醒來,腦海裡就只記得告別儀式的時間和地點。
然後他回到兩個月沒回去的家,開啟衣帽間的燈,按部就班的選西裝,挑領帶,定花束……
直到今早出門前,他穿鞋時無意間瞟到了放在玻璃展櫃裡的盲盒玩具。
【這可是最新版kilikili盲盒~某人在朋友圈說超可愛的那款哦~】
呼吸驟然一滯,林清默望著黑白照片茫然退後兩步。
劉峰的聲音適時在耳邊響起,他的語氣很輕,“顧大哥和嫂子給你們留了東西,你們跟我來。”
侯靜靜轉過頭,喉嚨動了動,“東西?”
“嗯。”劉峰點頭,“有遺言,還有一筆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