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大廈爆炸案發生後一個月,竹枝公館的白玉蘭開了。
林清默站在窗前朝外面望去,玉蘭樹下的兩個黑衣保鏢朝對方點了點頭,換班的那位隨即利落轉身離開。這樣的專業又森嚴的場景每天都在上演,而且已經重複了整整兩個月。
他至今都不知道嬌嬌和顧總到底是甚麼人。
他只知道,那個和他們朝夕相處的嬌嬌,前腳還在跟他們吐槽新劇有多麼多麼爛,後腳就成了羽化生物的創始人,在釋出會上大放異彩。
那個在年會飯桌上一邊開玩笑一邊給他們漲薪30%的顧總,前腳因為他們幫嬌嬌偷偷買摩托玩而“生悶氣”,後腳就把他們關在了這座和皇室城堡一樣華麗的公館裡……“重兵”把守。
客廳那頭,侯靜靜正在打電話,客戶憤怒的聲音林清默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抱歉啊,這次的確是我個人原因——”
一道尖厲的男聲陡然打斷了侯靜靜的話。
“侯小姐,您知道我有多期待你的作品嗎?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說好了工期一個月的,到現在都沒發貨!”
“不好意思啊,我這邊出了點事,人在外地,確實不方便工作,我可以給您退款的——”
“去你的退款!老子要去微博上掛你,你以後別想在圈子裡混了!”
電話被粗暴結束通話,侯靜靜無奈地嘆氣了一口氣。
李姝兒抱著抱枕窩在沙發上塗指甲油,她的手機放在一旁,正自顧自放著短影片,那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她聽清關於程序正義遊行示威的新聞報道。
外面風雨飄搖,這個貪汙,那個行賄,高官像下餃子一樣落馬。不用猜都知道,“上面”的爭鬥究竟有多激烈。
股市更是一片動盪,不是熔斷就是跌停,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零元購,搶劫,暴亂,槍擊案……
這分明是個多事之秋,而他們卻被保護在一個奢華到令人髮指的地方,養尊處優,連根毛都沒掉過。
李姝兒的階層決定了她是這幾個omega裡最清楚自己目前處境的人。此刻,她看著手機螢幕裡動盪的畫面,表情複雜的難以言喻。
二樓,正拿著托盤準備為幾位客人送茶的beta女管家忽然接到了一通電話。她聽清電話內容的瞬間愣了愣,臉上的神色說不出的凝重。
“清默,你給嬌嬌發訊息了嗎?”李姝兒問道。
林清默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
微信介面一片綠,全是他單方面發的訊息,他不停、不停地往上翻,終於翻到了一個月前——
美蕉:乖,等我回來
“還是沒回。”
林清默嘆了口氣,又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管家下了樓,把泡好的茶放在了茶几上,隨後站在了一旁,對著眾人微微頷首。
“林先生,侯小姐,李小姐……結束了,只要你們願意,隨時可以安全的離開這裡。”
……
花園裡薔薇盛放,公館的白色鐵藝大門緩緩開啟。
劉峰站在門口,微笑著,臉上帶著歉意,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他在替他的顧大哥向眾人道歉。
“很抱歉,讓你們受委屈了。”
侯靜靜四下掃了一眼,然後蹙著眉,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怒火,“就這?沈美嬌和顧巖呢?他們人在哪?”
李姝兒抱著手臂,大小姐脾氣也上來了,“就是!就打發你來敷衍我們?這事,他們不親自出來道歉可不算完!”
一向敏感的林清默卻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們曾經一起參加過嬌嬌的婚禮派對,還結伴去阿拉斯加度過假……這位beta的穿衣風格非常隨性,哪怕是正裝也總能穿出一股落拓鬆弛的氣質。
而今天,他一身英式西裝,領帶打了溫莎結,整個人收拾得一絲不苟,闆闆正正。
劉峰扯出一抹禮貌的笑,嘴唇動了動,平靜的說了些甚麼。
……
南城的三月春風和煦,麻雀停在白玉蘭的枝梢上,歪著小腦袋,好奇地觀察著下方的幾個人類。
而林清默在聽清那兩個字後,瞳孔一縮,眼前驟黑,轟然暈倒在地。
雀鳥驚飛。
……
安德烈正在訓練場上做搏擊訓練。他剛把對手撂倒在地,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呼喊——
“安德烈,有人探親!”
“探親?”安德烈皺了皺眉,伸手將對手從地上拉起來,一邊抄起毛巾胡亂擦了把臉,一邊納悶地嘟囔,“我是孤兒,誰會來找我探親?”
傳話的大兵稀裡糊塗,匆忙補了一句,“好像是你在華國做生意的表姑。”
話音剛落,安德烈的嘴角揚了起來,眼睛倏地亮了。他扔下毛巾,拔腿朝營房外跑去。
搞這種惡作劇——絕對是小天才來找他玩了!
他興沖沖地推開會客室的門,卻只看見一個陌生的長髮男人端坐在那裡。
那是個溫柔斯文的東方男性,面容俊朗,氣質儒雅。
“抱歉。”
安德烈一愣,連忙退出去又確認了一遍門牌號,確認無誤後又尷尬地重新走了進來。
“先生,是您走錯房間了吧?”
霍彥青抬起頭,微笑著望向他,“安德烈先生,我沒有走錯。”
“可是……我的表姑……”安德烈吞吞吐吐,似乎想解釋甚麼——表姑,好歹該是個女性beta才對吧。
霍彥青看著年輕人窘迫的模樣,溫和地笑了笑,聲音從容,“傳訊的人大概沒說清楚。不是你的‘表姑’來見你,是你的‘表姑’為你留了一筆遺產。我受託前來,就是來幫你處理繼承事宜的。”
安德烈的神情瞬間冷下來。
“……請不要開這種玩笑。”
霍彥青無奈地嘆了口氣,親手遞上一個信封。
……
莫斯科的夜晚白雪皚皚,冷得徹骨。
路燈下,一張長椅上坐著一位年輕的alpha。他左手攥著一封信,右手撐著額頭,肩膀微微顫抖,背影浸在昏黃的光裡,落寞的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