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節鞭被沈美嬌甩的嘩嘩作響。
這玩意兒號稱軟兵器之王,難練、易傷、威力大。練好了,殺傷力僅次於長槍。
它的攻擊技法豐富:纏、掄、掃、劈、戳,招招致命。最重要的是,九節鞭的攻擊範圍極廣,躲都躲不掉。
季之鈺只能被動的拼命護住要害。他曾經兩度差點被沈美嬌殺死,骨子裡的恐懼翻湧而上,尤其是她現在這個殺氣騰騰的模樣。
砰——!!
鞭頭扎入季之鈺身側的實木書架,透入書脊,沈美嬌抖腕順勢抽出,連著帶出好幾本書噗通、噗通砸落在地。
這一下要是沒躲過,腦袋上定然得被開個窟窿,他是真慌了,連忙好心提醒道:
“沈美嬌,你冷靜點!現在殺我,顧巖伏線千里的精心佈局可就功虧一簣了!”
“都說了,不會要你的命,怕甚麼?!”
話音未落,重重一鞭抽下,季之鈺曲臂格擋,痛得悶哼一聲。
該死,這beta女人竟然說一套做一套!要不是他那逆天的骨密度,手臂絕對斷了。
他邊退邊擋,狼狽不堪,這一分鐘過得異常艱難。剛退至島臺邊,沈美嬌凌空一鞭劈下——
黑曜石臺面應聲炸裂,碎石飛濺。
沈美嬌怒道,“不識相的小畜生,老孃好心想請你喝兩口,你還敢躲!”
“小姨!”季之鈺一個翻滾躲到島臺後面,絕望喊道,“真不是我,是顧巖他自己喝多了!我一進門他就這樣,他摔倒了我正要扶,你真誤會了!”
“去你的,我哥他滴酒不沾,”沈美嬌腳步聲越逼越近,“為了活命,你是甚麼話都敢說?!”
“真的,不信你問他!”
咔嚓——
子彈上膛的輕響讓兩人同時轉頭。
顧巖領口散落、髮絲垂著,冷著一張俊臉,半垂的眸子一瞬不瞬的落在季之鈺身上。
“砰——!!”
槍聲炸響。子彈擦過季之鈺臉頰,血線頓時迸現。
因為單手持握,再加上醉酒,顧巖扛不住槍的後座力,彈道有些偏,否則這一發絕對直接爆頭。
他似乎對這結果十分的不滿意,這次直接雙手持槍,再度瞄準——
千鈞一髮之際,別墅的大門被暴力破開了,黑衣保鏢衝了進來,局勢瞬間逆轉。
季之鈺終於鬆了口氣,差點栽這……
可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就只見顧巖蹙著眉,食指扣著扳機,絲毫沒有要收手的意思。
沈美嬌瞥了瞥那些指向自己和顧巖的槍口,“真的要現在就殺了他嗎?”
就這麼同歸於盡,是不是草率了點?
“殺甚麼!”季之鈺恨鐵不成鋼的吼道,“他醉了,失去了判斷力,你不勸著點就算了,怎麼還拱火?”
“住口!”
沈美嬌迅速回想起剛進門時看到的那一幕,頓時怒火中燒。
季之鈺這畜生!
一定是他的錯!不然哥哥絕對不會這麼衝動。
她揮鞭猛抽下去,疼的季之鈺悶哼一聲。
他呼吸愈發急促,無奈的喊道:
“就算不考慮政治利益,你殺了我,沈美嬌也會死在這。行!也好!我們就一起死!”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猝然澆醒了顧巖。
他手指僵了僵,眼底翻湧的不甘幾乎化為實質,卻還是緩緩垂下了槍口。
“……帶上你的人,”他聲音沙啞,一字字砸了下去,“滾。”
……
不速之客終於走了。
顧巖空洞的看著這一室的狼藉,無力的跌坐在樓梯上。
荒唐、真荒唐。
他明明是個alpha。
怎麼能被人用這種方式覬覦?
從前受辱的只有他自己,可如今,這份令人難以啟齒的屈辱,竟然也落在了他的妻子身上。試問,這天底下又有誰能接受自己的alpha差點被人……
顧巖苦笑了一聲,眼底滿是自嘲。
無法為伴侶獻上幸福和榮耀,只能給她帶來洗刷不去的恥辱。
像他這種沒用的alpha,活著還有甚麼意義?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用槍口抵住下顎,無比渴望著一份解脫,正當他準備扣動扳機時——
食指被一道不容置疑力量死死按住。
他錯愕抬頭,撞進沈美嬌的視線裡。眼眶瞬間酸熱,聲音碎得不成調子,“你不是……不要我了嗎?”
“誰說的?”她聲音很輕,帶著些許緊張的微喘,近乎是哄著他說,“為了趕回來,我開了快車,闖了三個紅燈,罰單夠扣完駕照了。”
她就那樣溫柔地注視著他,坦然接納他所有的狼狽與不堪。
顧巖胸腔劇烈起伏,一股滾燙的熱意湧上喉頭。他鬆開槍,將她死死摟進懷裡,哽咽著埋入她的頸窩,“我錯了……再也不敢了……別離開我,不要離婚好不好?失去你我會死的……真的會死……”
感受到懷中人破碎的顫抖,沈美嬌收緊手臂,眼底怒火翻湧,“都怪我。要不是我執意要走,季之鈺也不會有機會靠近你。他竟然又給你灌酒……難不難受?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是我自己弄的。”
沈美嬌身體一僵,緩緩推開他,“你說甚麼?”
顧巖垂著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我……自己弄的。”
他考慮過不解釋,利用沈美嬌的同情心,說不定她一心軟就原諒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了。
可經此一遭,他絕對不敢對她再有任何隱瞞。
沈美嬌猛地起身走向酒櫃。目光掃過一格格空位。
一瓶、兩瓶……足足五瓶。全是高濃度的調製基酒,換一般人來,早就酒精中毒了!
她實在沒想到顧巖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此刻,簡直是失望透了頂。
沈美嬌蹙著眉,難以置信的質問道,“你在威脅我嗎?甚麼意思?如果我不回來,你就一直喝?還是說想用自毀來懲罰我!?”
她的語氣嚴肅而冰冷,和平日裡可愛的樣子截然不同。
顧巖被嚇得渾身冰涼,連忙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解釋,“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甚麼意思!”
她下意識揮開他的手。顧巖踉蹌跌進沙發,眩暈許久才回過神,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他仰起頭,目光偏執而清醒,“我的理性、我的邏輯,會讓我變得傲慢,聽不見你孤獨的求救,無法相信你痛苦的真相,忽視你完整的人格……”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報復般的快意:
“那我親手殺了它,好不好?”
沈美嬌被他眼中的決絕刺得心慌,“殺了……誰?”
“殺了我的理性。”顧巖重複道,語氣裡盡是理所當然的堅定,“只要攝入足夠多的酒精,麻痺我的大腦,我會變得更聽話,不會再……”
“夠了!”沈美嬌厲聲打斷。
顧巖頓時無措,像個犯錯的孩子,“抱歉……我又做了多餘的事,惹你生氣了。”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心臟又酸又疼,彷彿被甚麼狠狠攥住,向著深淵不斷墜落。
他不是在懲罰她。
而是在懲罰那個“不相信她”的自己。
理性、邏輯、謀略……這些,是他在這吃人肉不吐骨頭的世界裡,賴以生存的立身之本。讓他放棄這些東西,就好比讓一隻猛虎自斷爪牙。
可他就這樣毫無防備地、一件件卸下他引以為傲的鎧甲,還差點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沈美嬌眼眶通紅,喉頭哽咽。
她明明已經快冷靜下來了……為甚麼還要這樣傷害自己?
……傻不傻?
恰在此時,敲門聲響起。
沈美嬌下意識回頭看向門口,走過去警惕的檢視電子貓眼,是個寄送員。
“您好,顧先生的快遞。”
顧巖一怔,臉頰肉眼可見地泛紅,吞吞吐吐道:“是……送你的……道歉禮物……”
“禮物?”
沈美嬌連忙開門簽收,興奮的抱著盒子回到他身邊坐下。她得想辦法互相給個臺階下才行,這禮物剛好是個契機。
迫不及待拆開包裝,裡面東西不少,她先拿出一個黑色絲絨質地的首飾盒子,小心翼翼的開啟。
“這啥?項鍊?”
她從盒子裡取出一條鏈子,兩頭分別墜著一個圓環。沒有搭扣,還這麼長,不像是項鍊啊。
她又看了看,整條鏈子上點綴著不少閃爍的鑽石和藍寶石,再一聯想到之前的鑽石指虎,她馬上反應過來。
“啊!是兵器,你咋知道我喜歡軟兵器?”沈美嬌驚喜的悠了兩圈,愛不釋手,認真的評價道,“配重差點,這頭墜子有點輕,換成槍頭,我直接當繩鏢耍——”
顧巖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輕聲打斷了她,“不是兵器,是……這麼用的。”
薄荷味的資訊素悄然瀰漫開來。他起身,跪坐在她面前,那張精緻的、無可挑剔的臉,此刻已被羞怯染得通紅,一路蔓延至耳根與脖頸。
他接過鏈子,將鏈身穿過一端的圓環,然後微微低頭,指尖微顫著,將它套上了自己的脖子。
沈美嬌腦子“轟”的一聲徹底炸開了。
這特麼哪是甚麼項鍊和兵器?這是防止犬隻爆衝的P鏈!咋能套人脖子上!
“不行。”
她嘴上拒絕,視覺卻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攫取:他跪坐的姿態,泛紅的面板,瀰漫的薄荷氣息……
野獸的血液在鼓躁沸騰,她的心跳如擂鼓。
好想將他徹底吞噬。
她勉力維持清醒,語調發顫,帶著誘人的啞意,“別…別搞我,你醉成這樣,根本做不了。”
“我可以。”顧巖蹙眉,神情無辜又委屈,“我能證明。”
話音未落,他虔誠地托起她的腳,輕輕擱在自己大腿上。堅硬的鞋底觸及時,alpha喉間溢位一聲悶哼,眉心隱忍地蹙緊。
他艱難地喘息著,將鎖鏈的另一端雙手奉上。就如同沈美嬌曾經一次次的、把束縛她野性的鎖鏈遞給自己一樣。
“昨天,我不該試圖強行標記你。”他一邊奉上挾制自己咽喉的利器,一邊用溼漉漉的眼睛渴望的看著她,聲音又低又啞,“你的alpha不聽話,請……嚴厲的管教他……”
沈美嬌,連小說都看不懂,更不會找資源,她哪見過這個!整個人直接懵了,呼吸亂成一鍋粥,整張臉紅的不像話。
她不懂甚麼小眾圈子,但她能感覺到,這代表著一種極致的臣服。
可她哪敢接?就她現在這個狀態,下手絕對沒輕重,一扯鏈子,真把人傷到了怎麼辦?!
“不要嗎?”顧巖見她猶豫,幾近哀求,“你不是很喜歡扼住我的喉嚨嗎?為甚麼不要?”
他說得沒錯。沈美嬌確實有這個習慣。每次生氣或者鎖住太久不耐煩的時候,她就會掐住他的脖子表達不滿。
“為甚麼要這樣?我不想欺負你,更何況我太興奮了,會控制不好。”
“拿著。”他卑微地懇請著,“支配我,然後原諒我,求你了。”
沈美嬌再也忍不住,手臂肌肉繃得死緊,顫抖接過鎖鏈。
那一刻,她的眼神倏然晦暗,低聲警告了一句,“酒醒了之後,你會後悔的……”
“嗯!”
似乎不用等到酒醒,他現在已經說不出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