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第二日清晨徹底停了。
窗外一片刺眼的銀白,雪光映得室內透亮。柴油發電機仍在工作,但存貨消耗頗快。
顧巖檢視餘量後提議:“我們得去趟鎮上,食物和燃油都需要補充。”
與其說是補充物資,不如說是去看看當地的風土人情。他們住民宿在人跡罕至的山裡,欣賞自然風光遠遠大於人文景色。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向最近的小鎮。雪後公路清掃不及,車速很慢。窗外是無垠的雪原與墨綠的針葉林,偶有覓食的駝鹿慢吞吞穿過路面。
小鎮名叫“北星”,不過幾條街的規模。採購的任務主要是三部分:燃油、食物和日用品。
返程的路上,眾人路過一間名為“駝鹿角”的木屋酒吧——深色原木外牆掛著霓虹燈牌,窗內透出暖黃燈光,隱約傳來老舊搖滾樂聲。
“姐,你看——”關雯扯扯關霽袖子,“阿拉斯加的小鎮酒吧欸,要不要進去看看?”
侯靜靜也眼睛發亮:“來都來了,體驗一下嘛!”
“體驗?”關霽蹙著眉思索了一會,猶猶豫豫的拒絕道,“不行,這裡治安不好,說不準就有甚麼當地的摩托車幫派在酒吧附近鬧事……”
——極寒的氣候、人口密度低,再加上有些邊遠地區出警速度慢,阿拉斯加長期位列全美暴力犯罪率最高的州之一。
想到這,關霽從後視鏡裡瞟了一眼臉龐紅潤的妹妹,冷聲道,“我不同意。”
“可是出門前明明占卜過,死神逆位,權杖騎士,星幣九,今天如果去有燈光和笑聲的地方,會發生意想不到的、非常有趣的事。”
“靜靜,你想去嗎?”劉峰笑著說,“我問問嫂子,看看她和顧大哥感不感興趣。”
關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如果這七個人非要去的話,那她也不攔著,大不了帶著妹妹開著那輛單排皮卡先回去就好。
另一輛車上。
顧巖坐在駕駛位,沈美嬌百無聊賴的玩著手機,對講機裡忽然傳來劉峰聲音。
“嫂子,你和顧大哥要不要去當地酒吧玩玩?”
“嬌嬌,我想去!”侯靜靜在背景音裡插嘴道。
“那就進去瞅瞅唄。”沈美嬌一錘定音。
顧巖聞言,看了眼酒吧招牌,順手把車停了過去。
關霽看到前車調轉了方向,只能認命的嘆氣。SUV停穩,她和顧巖交換車鑰匙的功夫,關雯就跟著一行人竄進了酒吧。看著那抹蹦蹦跳跳的身影,她眼睛都瞪大了,大聲吼道:“關雯!你特麼給我回來!”
眾人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麥芽酒、舊木頭和暖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內部比想象中寬敞,長條木桌、高腳凳、牆上掛著鹿頭和鏽跡斑斑的漁具。
客人不多,零星幾桌坐著穿工裝褲、留大鬍子的當地漢子。
……
“顧巖,我實在想不通,你這麼謹慎的性格,怎麼可能由著他們胡來?我們雖然人多,但只有你和我兩個alpha,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顧巖正在給沈美嬌翻譯選單,抽空回了關霽一句,“能出甚麼事?”
“你……”關霽氣的甚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整個人像一隻弓著背時刻警惕的貓, 目光不斷的掃視著四周,最後停在了妹妹的身上。
關雯興奮地擠到侯靜靜和林清默的中間,聽一個滿面紅光的白人中年大叔吹噓。
“瞧瞧這個,”大叔拉開展示他身上那件厚重的狼皮大衣,又特意抬起雙手,露出一對深棕色、油光水滑的手套。
李姝兒兩眼冒光的接過,“這是甚麼皮毛?好柔軟,好光滑啊!”
“真正的海狸皮,自己鞣製的。這玩意兒在零下三十度也能保你手指靈活,當年我在育空河追……”
這四個omega聽得入神,侯靜靜還伸手小心摸了摸手套的毛鋒。大叔正講到如何設定陷阱,聲音卻忽然戛然而止了。
他臉上的紅光褪去,眼神閃爍地看向側後方,喉結滾動了一下,默默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
侯靜靜等人納悶地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陰影混著濃重的酒氣已壓到桌邊。
是隔壁桌那三個alpha。他們不知何時已起身,呈半圍攏之勢站在桌旁。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有道凍瘡留下的暗紅疤痕,穿著真皮派克大衣。他一手撐著桌沿,俯身時,脖頸處露出青黑色的幫派紋身——一隻扭曲的冰原狼。
“外來的?”光頭嗓音沙啞,目光卻像黏膠般在侯靜靜、林清默和關雯臉上來回舔舐,“很少見到這麼……精緻的客人。”
他身後的兩個同夥發出低啞的笑聲,一人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把多功能獵刀。
酒吧裡的音樂似乎突然變小了。原本零星的低語聲徹底消失,吧檯後的店主擦拭杯子的動作停了,卻並未抬頭。
關霽瞬間站了起來,快步走過去,擋在眾omega與那三人之間,背脊挺直,冷聲問道,“有事嗎?”
表面上拽的不行。
其實,她已經慌的滿頭大汗,目光不受控制的四處亂瞟,正巧瞄到一邊正在吧檯上寫著甚麼東西的顧巖,心裡不禁暗罵道:
該死的alpha,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寫甚麼旅行明信片呢?
我早就說過:不行、不行!
天色這麼晚,還偏要到酒吧體驗甚麼風土人情?
出了事,就躲到一邊連句話都不敢說……顧巖,我真是看錯人了,你居然是這種alpha!
與此同時。
劉峰原本陽光開朗的氣質驟然一凜,原本看誰都深情的深邃眉眼此刻殺氣絲絲外溢。
韓書芷看似鬆弛的的靠在椅背上,視線卻左右打量起來,在心中暗暗盤算到:八個、九個……這是趕上人家幫派聚會了啊。
沈美嬌正拋著一枚一美元的硬幣玩。
硬幣落入掌心,但她沒心情去看正反,目光冷冷落在那三個壯漢身上,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顧巖熟練的從口袋裡取出支票夾,開出了一個合理的金額遞給店主,嘆了口氣,極為無奈的用英語說道,“稍後店內所有的損失,都由我們賠償。”
正當店主困惑不已時,酒吧裡發生的一切瞬間解除了他的疑問。
“what the f*ck?!!!”
幫派火拼,在他的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