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巖持槍瞄準,兩個人移動的速度非常快,如果這一發射偏了,沈美嬌就會受傷——
槍聲炸響。
子彈精準地穿透肌肉,擊碎肩胛骨。Gray整個人向側面踉蹌兩步,灰綠色的眼睛裡終於掠過一絲真實的痛楚,以及……更深的興奮。
他心中暗歎:
明智的選擇,精準的槍法,不愧是連季之鈺都求而不得的人。
Gray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躍出窗外——在已經受傷的情況下,晚逃一秒,那隻恐怖野獸就會瞬間把他處決掉。
戰術套裝背部瞬間展開兩片黑色滑翔翼,在63樓的狂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目光落在沈美嬌那雙已經徹底失去焦距,只剩下殺戮慾望的眼睛上。
“你知道嗎?顧先生,”Gray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某種近乎詩意的殘忍,“她現在的樣子美極了。”
話音剛落,黑色身影如夜梟般掠過高空,消失在林立的高樓之間。
沒人有心情聽他的垃圾話!
“抓緊!我拉你上來!”
顧巖的吼聲被風聲撕碎。他衝到窗邊,單手抓住Kevin發抖的左手,另一隻手探向更下方的Luna——
“顧,太棒了,你竟然還保有人性!”
少女欣喜的大喊著。
她左手五指正死死摳進玻璃幕牆外沿一處微小的金屬卡槽——那是大樓維護時留下的檢修點,不到兩厘米寬。
精心養護的指甲早已裂開,鮮血染紅指尖。
但她穩住了,極大的減輕了Kevin的壓力,撐到了顧巖趕來救援。
男孩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顧巖看準時機,雙手同時發力——
“一、二、三——!”
Kevin和Luna被他硬生生拽回窗內,兩個人滾倒在地。
女孩癱在滿地碎玻璃上劇烈喘息,雙手和膝蓋都在流血,但眼睛亮得驚人。
“我做到了……”她喃喃道,然後猛地轉頭看向父親的方向,“爸爸!”
Arthur躺在血泊中,已經陷入半昏迷。Luna手腳並用地爬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住他腹部的傷口。
“止血帶!需要止血帶!”她衝顧巖喊道,聲音在抖,但動作不停。
顧巖正要過去——
卻忽然僵住了。
因為那雙眼睛。
那雙原本鎖定在Gray身上的、充滿獸性的眼睛,此刻正緩緩轉動,轉向了廳內的其他活人。
沈美嬌慢慢站直身體。
在她的自控力本就遠遠弱於常人的情況下,毒素早已徹底麻痺了她大腦內、用於維持理性思考的那部分神經元。
此刻,她的動作有種非人的僵硬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喉間低沉的、近乎嗚咽的嘶吼。
Gray離開了。
獵物消失了。
但那股在血管裡焚燒的暴戾需要出口。
需要鮮血。
需要撕碎點甚麼。
她的視線掃過癱在地上的Arthur和Luna,掃過劫後餘生,正瑟瑟發抖的Kevin,以及那些趴在地上、縮在角落,聽到槍聲後來不及撤離的Nexus生物科技公司的員工們。
顧巖神情堅定,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在獸性徹底吞噬她之前。在她真的傷害到任何人之前。
他必須把她帶回來!
“沈美嬌。”他溫柔的呼喚她,“讓哥哥抱抱,好不好?”
她沒有回應,只是歪了歪頭——那是野獸評估獵物的姿態。
顧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釋放資訊素。
不是壓制,不是攻擊。
是邀請。
濃郁、清冽的薄荷味如潮水般漫開,帶著alpha築巢時特有的、近乎甜膩的暖意。這味道曾無數次縈繞在他們的床笫之間,浸透她的面板,融入她的呼吸。
——那是她失控時,他安撫她的味道。
——那是她情動時,他取悅她的味道。
條件反射早已刻進骨髓。
沈美嬌的瞳孔猛地收縮。
喉嚨裡的低吼變了調,從憤怒轉為某種焦躁的渴求。
“乖,”顧巖站在原地,張開雙臂,“過來。”
那是一個毫無防備的、全然敞開的姿態。
野獸的本能——除了獵殺捕食,就是繁殖交配。
沈美嬌動了。
不是撲殺,是撲抱。她撞進他懷裡的力道大得驚人,顧巖踉蹌著後退兩步才穩住。
時機剛好,就是現在。
腺齒瞬間刺入。
疼痛從頸側傳來,沈美嬌瞳孔驟縮,
在鎮壓生效之前——
在她徹底失去行動能力之前——
野獸做出了最後的反擊。
……
黃桃罐頭很沉。
糖水在裡頭晃啊晃,玻璃瓶映出女孩忐忑的臉。
她昨天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跟小玥吵了起來,不知道為甚麼……自己竟然推了她一下,小玥跌倒在了臺階上,哭的……好大聲。
回家後,媽媽流著眼淚,狠狠扇了她幾耳光,臉很疼,耳朵一直在嗡嗡響。
爸爸沒打她,但在嘆氣。
“萌萌,我們得去道歉。”
“可是小玥會不會再也不理我了?”
“得不到原諒也沒關係,是我們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
第二天,沈美嬌抱緊了懷裡的罐頭。這是小玥最愛吃的,她用自己的零花錢買的。
病房門虛掩著。
她正要進去,就聽見了裡面的聲音——
“我勸你還是趁早生個二胎吧,這根本不是個小孩兒,這是天生的反社會人格,是小魔鬼、是怪物!”
罐頭掉了。
玻璃碎裂的聲音很響,糖水和黃桃黏糊糊的濺了一地。
沈美嬌轉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風在耳邊呼呼地響。
“姑娘!”
“爹。”沈美嬌抽噎著,“我是不是怪物?”
“你不是。”
“爹,你別不要我!”
“當然要你!你是做錯了事,我們道歉,我們彌補。但做錯事不等於你是怪物。”爸爸捧起她的臉,粗糙的拇指擦掉她的眼淚,“聽好了,沈美嬌。你爸爸是武警,抓過很多壞人。真正的怪物是甚麼樣,我比你清楚。”
“你不是怪物。你只是……比別的孩子力氣大一點,脾氣急一點。”
“那怎麼辦?”她哭得打嗝,“我改不掉……”
“怎麼改不掉?!”爸爸說,“獅子老虎從小養還能培養出感情呢,我姑娘也一定能學會的。”
“我要是學不會咋整?你和媽媽不要我了咋整!”
沈衛東看著她,很認真地說,“學不會,那爹就教你一輩子,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是爸爸媽媽的寶貝……”
寶貝。
……
沈美嬌意識漸漸回籠。
鼻尖是濃烈的薄荷味。
手上有溫熱的、黏稠的液體在流淌。
“哥——!”
顧巖閉著眼睛,嘴角有血絲溢位來。他的左臂不自然的垂著——那是被她用蠻力硬生生撞斷的,他的肋骨可能也骨折了。
血正從傷口裡湧出來,染紅了她的手指,她的衣袖,她的整個視野。
薄荷味的資訊素還在空氣裡瀰漫,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被完全麻痺了,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疲憊的哀鳴。
但她的腦子是清醒的。
清醒地記得——
在他低頭標記她的那一秒,她是如何下死手反擊的。
她記得自己撞向他的力道。
記得骨骼碎裂的觸感。
記得他悶哼一聲,卻沒有推開她,反而收緊了手臂,繼續將資訊素灌入她的身體。
“哥……?”
那聲音啞得不像話。
顧巖慢慢睜開眼睛。
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淺而急促。
但他看著她,眼神溫柔至極,“歡迎回來。”
然後咳出一口血。
天花板上的監控攝像頭髮出嗡嗡的響聲,那是季之鈺在調節焦距。
顧巖連一個餘光都不屑給他,語調愉悅的哄著沈美嬌,“是我們贏了,你沒有傷害到任何人。”
“可我傷了你!”
“嗯。”他居然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傷得挺重。不過,值!”
因為他還是把她帶回來了。
她無助的看著周遭的鮮血,看著顧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看著他那張還在微笑的臉——
此刻,她那雙平日裡亮晶晶的眼睛裡,早已盛滿了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