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巖的視線死死鎖在沈美嬌身上——她跪倒在地,雙手抱頭,喉嚨裡滾動著痛苦的低吼。
他目光迅速掃過大廳:四散的員工大多臥倒在地不敢動彈,Arthur朝著Luna的方向跑去,年輕的omega早就被嚇破了膽,淚流滿面的縮在原地,Kevin正安慰著她。
空氣中那股刺鼻的氣味仍在瀰漫,每一次呼吸都讓沈美嬌的顫抖加劇。
稀釋濃度。
這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
顧巖毫不猶豫地轉身,舉槍——
砰砰砰砰砰!
槍口噴吐火焰,子彈接連轟向大廳東側的落地窗!
整面玻璃瞬間炸裂成億萬顆晶瑩的碎渣,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鑽石暴雨。63樓高空的狂風咆哮著灌入,捲起紙張、碎屑和尖叫聲。
彈夾清空,空倉掛機聲清脆響起。
顧巖正要換彈——
“優雅的應急處理,可惜太遲了。”
聲音從實驗室通道方向傳來,慵懶的美式腔調,優雅而冰冷。
顧巖猛地轉頭。
來人緩步走到大廳殘存的燈光下:頂級alpha。身高近一米九,灰色長髮在風中恣意飛揚。
他早就換下了那可笑的偽裝,穿著貼身的黑色戰術服,肌肉線條緊實精悍,下半張臉被黑色防毒面具覆蓋,只露出一雙灰綠色的眼睛——此刻正帶著戲謔的笑意。
Gray右手握著一把加裝消音器的FN57手槍,槍口精準地指向三米外跪伏顫抖的沈美嬌。
“放下槍,顧先生。”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笑著補充道,“還有彈夾。慢慢放在地上,踢過來。”
顧巖的指尖僵在扳機護圈上。
“你有兩秒時間決策。”Gray的食指輕搭在扳機上,“是賭我的槍法不夠快,還是賭你那位……嗯,正處於‘蛻變’邊緣的伴侶,能承受一發5.7毫米子彈的衝擊?”
灰綠色的眼睛眯起,“一。”
顧巖鬆開手指。
格洛克手槍和備用彈夾先後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配合的把槍踢向了Gray的方向。
“明智。”Gray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滑到腳邊的武器,目光始終鎖在顧巖身上,“現在,退後三步,抱頭跪下。別做英雄,你救不了所有人。”
顧巖緩慢照做,膝蓋觸地時,他的視線越過Gray的肩膀,與沈美嬌充血的眼睛對上——那雙眼裡只剩下混沌的痛苦和即將潰堤的獸性。
Gray滿意地點頭,槍口終於從沈美嬌身上移開,轉向另一側。
砰!
消音器壓抑的槍聲在狂風中幾乎微不可聞。
Arthur整個人向後撞在接待臺上,他低頭,腹部迅速暈開的血花,表情從震驚轉為扭曲的劇痛。
“爸爸——!”
Luna尖叫著想衝過去,被Kevin死死抱住,“不要,Luna,不可以過去!”
“噓,Hayes博士,別激動。”Gray緩步走向Arthur,聲音透過面具傳來,“您知道最可悲的是甚麼嗎?不是您花了十五年時間,連延緩妻子病症的初級藥物都研發不出來。而是您明明已經拿到了女兒遺傳變異的完整基因圖譜,兩年前我就‘幫’您更新了資料庫,而你卻依然抱著那些過時的保守療法!”
Arthur癱在血泊中,手指顫抖地指向Gray,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時間不等人,博士。”Gray已經走過Arthur身邊,槍口重新抬起,這次對準了Luna,“尤其是Luna這樣的珍貴樣本。她的發病視窗期最多還有八個月。你的無能和謹慎會害的你一無所有——失去伴侶後,還會失去你唯一的女兒!”
他停在Luna面前兩米處。Kevin本能地將少女護在身後,儘管他自己的腿也在發顫。
“讓開,男孩。”Gray的語調甚至算得上溫和,“這不是你這個年紀該參與的遊戲。”
“你、你休想……”Kevin的聲音在抖,但手臂張得更開。就在這一瞬間,一股青澀卻鮮明的alpha資訊素不受控制地從他身上逸散,帶著明確的佔有和保護意味。
原本因劇痛而意識模糊的Arthur,猛地睜大眼睛。
這是alpha的築巢本能!
“你……”他的聲音因憤怒和失血而嘶啞,“你這……小混蛋……你標記了她?!甚麼時候的事?!Luna才十六歲——!”
Kevin的臉瞬間漲紅,一邊死死擋在Luna身前,一邊帶著哭腔扭頭辯解,“那是意外!上個月派對,她的抑制劑失效了,我、我只是臨時標記!”
“哦!真是夠了!我非要宰了你這個——”
“好了。”Gray打斷了這場荒謬的對峙,“家庭糾紛稍後處理。Luna,親愛的,現在跟我走,或者等我擊斃你可愛的alpha男友?選一個?”
Luna臉色慘白如紙,她看著父親腹部的血泊,又看向眼前黑洞洞的槍口,嘴唇顫抖著,幾乎要癱軟下去——
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身影從Gray的視覺死角暴起!
沈美嬌的動作已經沒有任何“人類格鬥術”的影子——那是純粹的撲殺。
Gray的反應快得驚人,他幾乎在沈美嬌肌肉發力的瞬間就開始轉身,槍口試圖調轉——
但太遲了。
沈美嬌的右手如鐵鉗般砸在他持槍的手腕上!骨骼與筋膜擠壓的悶響中,Gray的手指被迫鬆開,FN57手槍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弧線。
然後被沈美嬌一記精準的側踢,直接踹出了破碎的落地窗!
手槍旋轉著墜入63樓外的高空,消失不見。
Gray眼裡第一次閃過真實的驚訝,但這驚訝瞬間被灼熱的興奮取代。
“漂亮。”
他甚至低笑出聲。
沈美嬌沒有停頓。
她根本沒有“停頓”這個概念——此刻驅動她身體的只有戰鬥本能:攻擊、撕碎、摧毀。
一爪掏向Gray的咽喉,指尖帶起的破風聲尖利如哨。
Gray後撤半步,左手格擋,右手同時切向沈美嬌的側頸。
兩人的手臂在空中碰撞,肌肉與骨骼的撞擊聲沉悶有力。
接下來的十秒鐘,大廳裡只剩下拳腳交擊的爆響和狂風的呼嘯。
這是兩種極致的暴力美學在碰撞:
Gray的每一招都精準、高效、充滿預判。他的格鬥技巧帶有明顯的美國海軍陸戰隊搏擊風格,每一次閃避和反擊都精準而有效。
沈美嬌則完全相反。
她的攻擊毫無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力量、速度和破壞慾。
但她那野獸般的直覺總能讓她以毫厘之差躲開致命攻擊,並在不可能的角度直取敵人要害。
Gray一記掃腿被沈美嬌躍起躲過,他後撤一步拉開距離——這隻野獸的近身短打太兇猛,繼續下去會被拖入不利境地。
但沈美嬌豈能放過他,發洩似的一腳將旁邊的辦公桌踹向Gray的方向,不料被他側身躲開,桌子以極快的速度徑直朝Luna和Kevin飛了過去!
龐大的力量傳導到二人身上!
“啊——!”
Luna驚叫著被這股力量撞得向後飛退,腳下一空,整個人仰面倒向破碎的落地窗缺口!
“Luna——!”Kevin的嘶吼破了音。
男孩撲過去的動作完全是本能。他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右手死死抓住了Luna的手腕,左手拼命扒住窗框殘存的金屬骨架,整個上半身被玻璃碎磨的鮮血淋漓。
“Luna!我抓到你了!”
女孩驚恐的向下看了一眼,腳下是幾百米的高空,她不受控制的冷汗直冒,勉力穩住心神,奮力伸出左手取夠窗框,妄圖尋找著力點。
兩人瞬間形成了危險的平衡——Luna整個人懸在63樓外,全靠Kevin一隻手支撐,而他自己的重心也在不斷外移。
變故只發生在一瞬間,顧巖立刻起身,剛要靠近就頓住了腳步。
因為Gray動了。
這個灰髮男人毫不猶豫地將戰局引向窗邊!
他與沈美嬌的纏鬥範圍開始有意覆蓋Kevin和Luna所在的那片區域。每一次重擊的餘波、每一次閃避的位移,都在壓縮著窗邊那岌岌可危的空間。
“我勸你別動,顧先生。”Gray在格擋沈美嬌一記膝撞的間隙,朝顧巖投來一瞥,“你的小朋友現在很脆弱。任何一點外力——無論是我的,還是她的,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顧巖僵在原地。
他看清了局勢:Kevin整個人已經探出窗外大半,全靠左手五指死死扣著窗框。如果現在衝過去幫忙,這該死的alpha絕對會故意將沈美嬌引向那個方向。
失控的她根本不會區分敵友,任何一次衝撞都可能讓Kevin和Luna一起墜樓。
可要是不去幫忙,那小子的體力最多再支撐一分鐘。
僵局。
顧巖閉目,思考一秒後,從容的走向那把格洛克手槍,聲音平和的說道,“這位先生,我想你是誤會了甚麼,這可不是負和博弈。”
負和博弈——指博弈雙方在衝突或競爭中,總收益為負數。
在Gray的眼中,Luna的死亡是雙方都不能接受的結果,他以此來威脅顧巖,企圖控制局面。
“既然你能為季之鈺提供這場精彩的直播,就一定知道我來頭。”顧巖一邊裝彈一邊說道,“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干擾季之鈺的研究程序。阻止你帶走Luna,或者乾脆讓她墜樓而亡都能達成這個目的。”
“我是個商人,只在乎結果,不在乎過程。”
裝彈完成,槍口對準了Gray,他的眼神冷冽,聲音溫柔,“很抱歉,你的威脅,對我完全無效。”
顧巖話音剛落,窗外傳來一聲怒罵,“Oh!F*ck!顧,你這個冷血控制狂!”
還在高空中命懸一線的Luna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