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聖費爾南多谷中學的社交生態,如同一個精密的金字塔。
位於頂端的自然是那些家世顯赫、相貌出眾、在各類球隊或社團擔任領袖的alpha和omega們。
在Instagram上,有一個運營得風生水起的非官方賬號——@這裡匯聚了學校裡所有的八卦、派對照片、隱秘戀情和最熱門的談資。
沈美嬌單手撂倒Kevin及其橄欖球隊隊友的影片在“GossipWolf”上病毒式傳播。
配文是:
“警告:Luna Hayes的新‘影子’不是裝飾品。據目擊者稱,她捏人耳朵的樣子像在摘蘑菇,踹屁股的力道足以讓校隊前鋒懷疑人生。#真功夫 #亞洲保鏢 #Luna的酷妞 #遠離Hayes的窗戶”
流言像加州的野火,瞬間點燃了校園社交圈。
Luna發現自己被關注的方式變了。
以前,大家關注她是因為她的姓氏、外貌、在啦啦隊的位置、她又買了甚麼最新潮品,甚至是調侃她爸爸又給她找了甚麼樣的新“保鏢”。
但現在,無數帶著新奇、探究,甚至敬畏的目光投來,話題核心直指她身邊忠誠又可靠的沈。
昨天訓練結束後,走廊、更衣室,不斷有人湊過來,用比以往更熱情、更八卦的語氣問:
“嘿,Luna,你那個女保鏢到底甚麼來頭?”
“我們早看Kevin那夥人不順眼了,她超酷的!”
此刻,Luna正趴在臥室柔軟的大床上,小腿在空中輕輕晃盪。手機螢幕亮著,又一次播放那段讓她心跳加速的影片。
畫面裡,沈利落的身手和漫不經心的神態,與她日常生活中那份沉默的耐心奇妙地重疊在一起……
敲門聲恰在此時響起。
“Luna?”
沈美嬌的語言能力本來就不差,再加上環境是最好的老師,遠比課本來得直接,她現在多少會說一些常用語。
“早餐時間。”
“OK!”
女孩利落地翻身下床,順手撩了一下精心打理的金色長髮。推開門,破天荒地沒有躲進臥室,而是端著餐盤噔噔噔的下樓,坐在了長餐桌旁。
沈美嬌表情一變:呦呵,這是啥意思,這是要主動和他們緩和關係了?
顧巖的禮儀近乎苛刻,優雅無聲。聽到動靜,他抬眼,禮節性地點了點頭,繼續用餐。
Luna則無語的翻了個白眼作為回應。
可等沈美嬌一坐下,頓時換了一副表情。
“沈,”她清了清嗓子,用刻意放慢、咬字清晰的英語嘗試交流,“昨天,在學校,很多人,問你。” 她邊說邊用手比劃著,“他們覺得你,非常……酷。‘Awesome’,‘badass’!”
顧巖處理食物的動作一頓,裝作不經意的瞥了一眼旁邊的伴侶,只見她正溫柔的點頭回應著,偶爾回以簡單的“Yeah”或“Sure”。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Luna望向沈美嬌的眼神,正迅速滑向某種青少年特有的熾熱和崇拜,最終無奈又委屈的嘆了一口氣:
拜託,適可而止。
沈美嬌,你的吸引力不分性別就算了,怎麼連種族和年齡也不分,加州白人高中生一般不怎麼對亞裔面孔感興趣的,更何況Luna還不到十七週歲。
他切好牛排,把碟子遞了過去,輕聲問道,“她說了這麼多,你能聽的懂嗎?”
沈美嬌雖然不知道具體,但卻能“聞”出來善意,於是大大咧咧的回道,“能,誇我呢這是。”
見兩人又用她聽不懂的語言交流起來,Luna立刻出聲打斷,這次的目標直指顧巖,“沈,早餐就吃牛排,會不會太……厚重了?”
顧巖微笑著回覆,“她每天保持高強度訓練,需要充足的蛋白質支撐。”
“不,alpha,” Luna挺直了背,像只扞衛領地的小獸,“你不能總替她決定一切。沈應該有她自己的想法和喜好。”
她早就看不慣了,顧一直在管理沈的衣食住行,沈卻好像沒有自己的主見似的,逆來順受,這可不是健康的伴侶關係!
顧巖神色微微一滯。
控制?她明明很喜歡被我照顧,你個小丫頭懂甚麼?
兩個人無聲的對峙著,沈美嬌那邊三下五除二已經把牛排吃完了。
顧巖的唇角勾起一抹屬於勝利者的弧度,朝Luna示意那個光潔的空盤,語調輕快,“Obviously, she likes it.(顯然,她喜歡。)”
Luna不甘示弱,抱起手臂:“控制狂。你遲早會搞砸的。也就只有Sophia那種品味獨特的人,才會覺得你有吸引力。”
顧巖對這種程度的攻擊全然免疫,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溫和,“注意時間,Hayes小姐。一會還要去你爸爸的生物科技公司,為你預約的體檢時間就要到了,遲到可不禮貌。”
……
車上,沈美嬌坐在駕駛位,顧巖和Luna並排坐在後座。Luna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顧巖則倚在另一側,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心情不錯的打著電話。
“書麒哥,這事,你得問過家主的意思,私下裡聯絡我……恐怕不妥。”
電話那頭,顧書麒——他那不入族譜的同胞兄長,此刻正困在南蘇丹的亂局之中,聲音難掩焦灼,“霍巖,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這邊是真的火燒眉毛了,迫不得已才找你。”
顧巖微微蹙眉,語氣關切,“那邊的局勢我也聽說了些。你們現在……人身安全能有保障嗎?”
聽筒裡傳來一聲短促的苦笑,接著是壓抑不住的惱火,“保障?實不相瞞,我現在是朝不保夕!”
“這……”顧巖深深嘆了口氣,字句間滿是斟酌與為難,“家主那邊,難道事先沒有周全的安排?按照規矩,外派事務,尤其是涉及資源和武力調動的,必須由家主統一權衡。我若越俎代庖,就是僭越啊……”
“霍巖,‘傾蓋如故’不易,‘白首同歸’更難,你的處境與我何其相似,你的為難,我比誰都清楚!”
“書麒哥,我……”
顧巖還未說完就被打斷。
“我知道你的志向,今天,你幫我一回,日後,我與你風雨同舟!”
話音落下,車內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Luna依舊趴在窗邊,沈美嬌瞥了眼後視鏡,打了一下方向盤。
良久,顧巖終於緩緩開口,語調平穩,帶著寬慰的笑意,“書麒哥,自家兄弟,說甚麼‘幫’不‘幫’的,兄長深陷險境,我怎麼可能隔岸觀火、袖手旁觀?您放心,再大的風險,再大的代價,我霍巖也定會奉陪到底……”
場面話說完,通訊切斷。
他指尖在車門扶手上輕快地叩了兩下,彷彿解決了一樁煩心事,隨即給隋遇安撥了過去。
聽筒裡隱約傳來荷官發牌的指令聲和籌碼碰撞的脆響,接著是隋遇安帶笑的聲音,“喂?Silas,和伴侶在美利堅陽光海岸度假,心情不錯?”
“還好,”顧巖一邊翻看平板電腦上的資料,一邊回話到,“遇安,顧書麒是我的親哥哥,還請手下留情。”
“甚麼!?我真是受夠你!”隋遇安的聲調誇張地揚起,半開玩笑的控訴,“這時候嫌棄我手黑了?你這虛偽的傢伙!”
顧巖低笑一聲,“稍安勿躁,求生之舉,談何虛偽?不過是……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