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他們是結婚了。可在季之鈺眼中,沈美嬌的分量甚至比不上方庭玉或隋遇安……她算個甚麼東西?
不過是一隻值得收藏、可供征服的奇珍異獸罷了。
他從未將她放在眼裡。
然而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卻沿著脊背竄了上來,冰冷而尖銳。
顧巖,霍家傾力培養出的頂級alpha,溫文爾雅,清冷自持,是個將教養與規矩刻進骨子裡的人。他怎麼可能允許自己在那等場合,任由他人……那般放肆?
可他卻親口承認了。
自願的。
難道她真的馴服了顧巖?
不,絕無可能!這個該死的alpha,表面溫和,內裡卻堅韌倔強得驚人。當初為了逃離自己,甚至敢在遊輪駛入深水區時縱身跳海。即便有人接應,他也至少在冰冷漆黑、望不見盡頭的海水裡浸泡了整整五個小時!
季之鈺勉強壓下翻騰的情緒,指尖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馴服他?連我都做不到!你一個beta,憑甚麼?
顧巖一定是為了反抗他,才故意這樣說的……不惜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太不理智了。
想到這裡,季之鈺心緒稍平。他唇角勾起危險的弧度,嗓音膩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寶貝,你剛剛說甚麼?再說一遍。”
顧巖蔑視著他,不肯再吐一個字。
他這是甚麼態度!憑甚麼對那個beta就笑的春風和煦,對自己就只有冷漠蔑視!
“顧巖!”季之鈺情緒失控,猛地把手邊的花瓶摜了出去。
一聲巨響後,室內死寂,仍未得到隻字片語的回應。
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儼然失去了理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蓬勃的破壞慾瘋狂叫囂。
所有保鏢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壓抑到極致。
季之鈺用力捏了捏眉心,強迫自己冷靜。
是了……是資訊素壓制得太狠,顧巖才說不出話。
不是他的錯。
瀰漫在空氣中的餘燼氣息被他強行收斂。enigma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卑微,討好著說,“寶貝,回答我,你是不是在賭氣,才故意那樣氣我?”
壓迫感驟然撤去,顧巖終於得以喘息,他貪婪的呼吸著。
半晌,才在季之鈺無比期待的目光下,用一種極致溫柔又耐心的語調說道,“看到了沒,沈美嬌,他就是個控制不了情緒的怪物,所以才如此的熱衷於擾亂別人的情緒,別跟他一般見識……”
“顧巖!!”
季之鈺暴怒的低吼了一聲。
耳畔嗡鳴不止,憤怒如同野火,瞬間燒穿了他的五臟六腑!他整個人如失控的兇獸般衝到顧巖面前,雙手猛地撐住椅子扶手,餘燼味的資訊素帶著報復性的狠戾再度壓了下去!
一道鮮紅的鼻血倏地流下,可alpha滿不在乎,反而像個得勝的將軍一樣,仰頭挑釁著失控的季之鈺。
就在季之鈺暴起發難的瞬間,沈美嬌已掄起椅子——可還未等她砸下,冰冷的槍口已先一步抵住了顧巖的後腦!她的動作瞬間僵住,硬生生停在半空。
“你恢復了是不是?資訊素、壓迫力、身體素質、生理反應,全都恢復成頂級alpha了是不是!終於能在beta伴侶面前逞英雄了?嗯?”
“……”
季之鈺咬著牙,語帶譏誚,“沈小姐,你還不知道吧?他只是看起來像個‘alpha’……他體內可還留著omega的生殖腔呢!”
“!”
顧巖眼中霎時湧起滔天恨意,恨不得立刻把季之鈺千刀萬剮。
恨怎麼了?恨也是情緒,我季之鈺受用的很,照單全收!
“enigma的資訊素對腺體的影響確實有時效性,可對你生理結構的改造是不可逆的!我用了五個月的時間等待你,明明馬上就可以收穫了,你居然在這個關頭逃跑!”
“季之鈺,你特麼竟敢——”
“你給我住口!絕育的瘋狗,哪有你說話的份!再插嘴我斃了他!”
保鏢面無表情地將手槍上膛,沈美嬌立刻噤了聲,抓著椅子的手青筋暴起,眼神一遍遍的在季之鈺的要害處描摹,頸動脈、顱底、腎臟、肝臟……
季之鈺全身肌肉緊繃,不受控制地輕顫著,他在極力剋制。在這種狀態下,稍有不慎,他就會失控殺掉面前的這個alpha……
“你體內屬於omega的那部分只是沉睡了,不是消失了。”他扯出一抹惡劣的笑,偏執的看著顧巖,“只要繼續向你的腺體注入資訊素,它很快就會甦醒。在她面前,你是頂級alpha;但在我眼裡,你永遠只是個雌伏的容器!”
“雌伏……?幼稚……”顧巖喘息著,鮮血從鼻間淌下,模樣狼狽不堪,可眼神中卻再無半分畏懼,“我不在乎……只要她有這個想法,我心甘情願為她雌伏,而你,就是個廢物!”
他的尊嚴,定義於他的選擇之中,而非他的生理構造之上!
季之鈺下頜緊繃,頸側青筋暴起。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中叫囂:
就現在,直接掐死他算了。
不,那也太便宜他了。
“好啊,奉獻是吧?臣服是吧!?我對一個殘缺的beta根本提不起任何興趣,但為了你,我願意!我要在你的祭壇上留下我的汙穢!屆時,你的那崇高的愛情置於何地?你又要作何感想?”
“季之鈺——!!”
“這是你逼我的。”
季之鈺帶著恨意的目光緩緩掃向沈美嬌。
“不準看她!我殺了你!”
“哥哥,別擔心,他沒那個膽量。”沈美嬌毫不畏懼的迎上季之鈺那難以言說的、裹挾著瘋狂的注視,聲線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著,“來啊,季之鈺,想玷汙我,至少要靠近我,過來!”
季之鈺低低笑著,半晌才冷眼睨她,“你敢反抗?槍可還抵著他呢。”
“那就開槍。我的男人貪生怕死嗎?”她語氣平靜得可怕,“只要你踏入我一米之內,我必為他復仇,他死而無憾。你也就這點本事,我們兩個人,你毀得掉哪一個?”
空氣凝滯許久,季之鈺忽然嗤笑一聲。
“這點本事?天真?”他站直了身體,深吸了一口氣,語調平靜,理直氣壯,“沈小姐,誰要與你公平較量?”
他接過另一把槍,利落上膛、舉槍、瞄準,動作一氣呵成。
“慣用手是右手,對吧?那就右肩一槍,右腹一槍。你的發力方式有問題,核心肌群受過重傷……你哪來的自信給他復仇?”他譏諷地扯了扯嘴角,“連自盡都做不到的蠢貨!”
資訊素的桎梏已然撤去,兩名保鏢卻將顧巖更狠地摁進椅中——這是季之鈺的惡趣味,折磨他的時候,要欣賞他的反抗與掙扎。
顧巖幾近絕望。在純粹的瘋狂面前,一切智謀都顯得蒼白無力。
“季之鈺,你究竟墮落到了何等地步,竟只能依賴最原始的暴力……你在人格、情感和意志的戰場上,已經輸得乾乾淨淨了。”
“顧巖,你竟還在挑釁我?你的權衡利弊呢?你的隱忍剋制呢?失去理智的人,分明是你!”
“去你媽的,開槍,我會殉情。”alpha平靜下來,甚至不再掙扎。
“還殉情呢……沈小姐,他在欺騙你,放心,在我手裡,他求死不能!”
季之鈺眼中盡是勝券在握的得意。
反正他沒有底線,總能在新的戰場上取得優勢。
手指扣上扳機,季之鈺惡狠狠的盯著她,而她面色沉靜,驟然動身——僅兩三步,便如閃電般掠至他面前!
直至額頭抵上冰冷的槍口。
季之鈺身高191公分,此刻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沈美嬌微微抬頜,那雙下三白的眼睛毫不避讓地迎上他的視線,不見半分懼色。
她宛如巡視領地的山君,威儀凜然,一切挑釁與威脅在她眼中都成了虛妄的表演。
兩隻野獸無聲對峙。
一隻兇猛,一隻狠毒。
毫不相讓。
“……”
季之鈺沉默無言,方才那一瞬,他竟似被某種磅礴的氣勢所懾——而她的動作,實在太快!
在她衝來的那一秒內,他未能及時開槍廢掉她的右手。
她已逼近身前,以額抵槍——這是對他那句“連自盡都做不到”最凌厲的回擊。
她已毫髮無傷地踏入他一米之內。
若想玷汙她,就必須移開槍口避開要害;可一旦移開,沈美嬌必將暴起奪槍。
季之鈺的優勢蕩然無存。
他絕不敢移開槍口。沈美嬌封死了他所有致殘的可能性,將他逼入了“殺”或“不殺”的二元絕境。
她冷冷嘲諷道,“那麼你來猜猜……現在誰是蠢貨?”
“好樣的,沈美嬌,你是我幹掉的所有人中……最有種的一個。”
季之鈺眼中殺意翻湧,扳機即將扣下——千鈞一髮之際,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撕裂了滿室死寂。
保鏢接起電話,聲音緊繃:“少爺,是常先生,他……讓您放人。”
敲門聲隨之響起。
季之鈺猛地轉頭,只見房門開啟,霍林優雅地步入室內。
這位霍家三公子,儀態風範與霍御鳴、霍巖一脈相承,無可挑剔。唯獨言辭,是四兄弟中最鋒芒畢露的。
“季先生?怎麼又來糾纏我二哥?您不嫌膩,我都看膩了。”
“……”
季之鈺持槍的手仍未放下,卻也不敢扣動扳機。他只是瘋,並非蠢——發生了甚麼,他心如明鏡:顧巖,竟已將情報送出去了!
這不可能!這是個島,所有離港船隻皆被扣留……他究竟如何做到的?!
此刻,他已經全面落敗,氣的笑出了聲,所有怒火盡數傾瀉向霍林,“看來霍家子弟死得還是不夠多……你們怎麼就是不長記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