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樂得到指示後點點頭:“好的,我明白了!雖然我比他們這些人大幾歲,但是收拾他們綽綽有餘。”
雷洛擺擺手,示意他出去。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房間裡只剩下雷洛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燈火輝煌的港島,就像一顆鑲嵌在南海的明珠,璀璨奪目。
但雷洛知道,這璀璨之下,是無數人的血汗,是各種勢力的博弈,是永不停息的暗流湧動。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響了三聲後,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說的是英文。
“目標已經進入視線。”雷洛用流利的英語說,“但我需要更多時間確認他的真實身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雷探長,我們不喜歡等太久。港島的穩定是第一位的,任何可能破壞穩定的人,都必須被清除。”
“我明白。”雷洛說,“但王建國很謹慎,沒有留下明顯的把柄。我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能徹底釘死他的機會。”
“那就創造一個時機。”對方說,“下個月,總督府要舉辦慈善晚宴。那是全港島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出席的場合。如果在那樣的場合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而恰好和王建國有關係……”
雷洛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記住,港島是女王陛下的港島。”對方加重語氣,“任何試圖改變這一點的人,都是我們的敵人。”
電話結束通話。
雷洛放下聽筒,臉上露出冷酷的笑容。英國人需要的是混亂中的平衡,是各派勢力相互制衡,這樣他們才能永遠做仲裁者。王建國想要建立新秩序,不僅觸動了警察系統的利益,也觸動了英國人的底線。
他坐回辦公桌前,開始制定計劃。慈善晚宴是個絕佳的機會,但需要精密的佈置,不能有任何差錯。
與此同時,在九龍城寨,一場小型的聚會正在悄悄進行。
肥波的茶樓二樓,燈光昏暗。七八個人圍坐一桌,都是城寨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開賭檔的、開煙館的、收保護費的、放高利貸的。
肥波坐在主位,手裡捻著一串佛珠,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各位兄弟,今天請大家來,是有好訊息要告訴大家。”
“波哥,甚麼好訊息?”一個禿頂男人問。
“雷探長那邊傳話了。”肥波壓低聲音,“只要我們在城寨裡配合警方工作,以後規費可以再減一成。而且,如果有誰想擴大生意,雷探長還能幫忙弄牌照。”
桌上頓時響起一陣低語聲。
“真的假的?規費還能減?”
“雷探長這麼大方?”
肥波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當然是真的。不過呢,有個條件。”
“甚麼條件?”
“城寨裡,不能再出現王建國的影子。”肥波說,“他的藥鋪,他的診所,他那些所謂的‘改革’,統統不能有。誰要是敢跟他走得太近,就是跟雷探長作對,跟整個港島警察系統作對。”
這話一出,桌上安靜了。
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男人猶豫地說:“波哥,王建國那半年,城寨確實好了不少。免費診所幫了很多人,夜校也讓不少孩子有了去處……”
“阿昌,你這是甚麼意思?”肥波臉色一沉,“懷念王建國了?”
“不是不是。”阿昌趕緊擺手,“我就是隨口一說。”
“我告訴你們。”肥波站起來,環視眾人,“王建國那是假仁假義!他做那些事,是為了收買人心,是為了控制城寨!我們現在有雷探長支援,有自己的生意,有錢賺,這才是正道!”
桌上的人紛紛點頭附和,但有幾個人的眼神閃爍,顯然並不完全認同。
聚會結束後,阿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到了城寨深處的一處老屋。
屋裡亮著昏暗的煤油燈,一個老人正坐在燈下修補漁網。聽到敲門聲,老人抬起頭:“誰啊?”
“六叔,是我,阿昌。”
門開了,六叔是城寨裡最老的住戶之一,今年已經七十多了。他在城寨住了五十年,見證了這裡所有的變遷。
“這麼晚來,有事?”六叔讓阿昌進屋。
阿昌坐下,嘆了口氣:“六叔,今天肥波召集我們開會了。”
他把會上的內容說了一遍。
六叔聽完,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阿昌,你還記得三十年前的城寨嗎?”
“記得。”阿昌說,“那時候更亂,更窮。”
“是啊。”六叔放下漁網,“我這輩子,在城寨見過三種人。第一種,像肥波這樣的,把城寨當搖錢樹,吸這裡人的血。第二種,像以前那些社團,打打殺殺,爭地盤,收保護費。”
他頓了頓,繼續說:“第三種,就是王建國那樣的。他是唯一一個,想要真正改變城寨的人。”
阿昌低下頭:“可是他現在自身難保。”
“暫時的。”六叔說,“阿昌,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事。有些人,像流星,一閃而過。有些人,像山,看著不動,其實一直在生長。王建國是後一種。”
“六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做人要有遠見。”六叔看著他,“肥波現在得意,是因為有雷洛撐腰。但雷洛能撐多久?英國人能撐多久?港島總有一天會變天的。”
阿昌若有所思。
“阿昌,你還年輕,還有幾十年要活。”六叔說,“要想想以後,想想子孫後代。是繼續跟著肥波,做那些傷天害理的生意,還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我明白了,六叔。”
離開六叔家,阿昌走在城寨狹窄的巷道里。兩旁的木板房裡,傳來孩子的哭聲、夫妻的爭吵聲、病人的咳嗽聲。這些聲音,他聽了半輩子,已經習慣了。
但王建國來的那半年,這些聲音確實少了。免費診所讓很多窮人看得起病,夜校讓孩子們有地方去,安保公司的巡邏讓街面安全了不少。
雖然只有半年,但很多人已經嚐到了改變的甜頭。現在回到老樣子,大家嘴上不說,心裡都在懷念。
阿昌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的一家賭檔。裡面傳來賭徒的吆喝聲,一個男人輸光了錢,被扔出來,癱在地上哭。
這就是肥波要的城寨,永遠混亂,永遠貧窮,永遠需要他這樣的“保護者”。
阿昌握緊拳頭,心裡有了決定。
同一時間,在灣仔的福康堂,王強正接待一個特殊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