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盛和總堂,一群話事人,眉頭緊皺,最近他們的生意不好做!
總堂設在油麻地一棟老舊的唐樓裡,雖然外表不起眼,但裡面裝修得古色古香,紅木傢俱、紫砂茶具、牆上還掛著“義薄雲天”的牌匾。此刻,八位話事人圍坐在長桌前,氣氛凝重。
“這個月,碼頭那邊的收入少了三成。”說話的是主管碼頭的“碼頭輝”,五十多歲,一臉橫肉,“那些搬運工現在都去找福康安保介紹的正經工作,不願意幹私活了。”
“賭場這邊更慘。”另一個話事人“賭王勝”嘆氣,“王建國的人天天在附近轉悠,客人都不敢來。這個月流水少了五成。”
“煙館呢?”坐在主位的是和盛和的坐館,外號“鼎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眼神依然銳利。
“煙館……”負責煙館的“煙鬼強”苦笑,“鼎爺,您也知道,最近查得嚴。王建國跟劉督察關係好,三天兩頭來查。上星期又被封了兩間,損失慘重。”
鼎爺沉默著喝茶,沒說話。
和盛和是港島的老牌社團,成立於三十年代,鼎盛時期有上千會員,控制著油麻地、旺角一帶的碼頭、賭場、煙館生意。但最近幾年,隨著港英政府管制加強,社團生意越來越難做。現在又冒出個王建國,簡直是雪上加霜。
“鼎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最年輕的話事人“阿飛”說,“王建國這是要逼死我們。先是洪義堂、十四K,現在是跛豪、肥波……下一個就是我們了。”
“那你說怎麼辦?”碼頭輝問。
“跟他幹!”阿飛站起來,“我們和盛和雖然不如以前,但還有兩百多兄弟。拼一把,未必會輸。”
“拼?”賭王勝冷笑,“阿飛,你年輕氣盛,我不怪你。但你知道王建國現在有多少人嗎?五百!而且都是訓練有素、裝備齊全的。我們這兩百人,夠他打嗎?”
“那就這樣等死?”阿飛不服。
“或許……”一直沒說話的“師爺陳”開口了,“我們可以跟王建國談談。”
師爺陳是和盛和的軍師,五十多歲,戴著一副老花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但腦子最好使。
“談?怎麼談?”碼頭輝問。
“合作。”師爺陳說,“王建國要建立秩序,我們需要生存。與其跟他鬥,不如跟他合作。我們的兄弟可以加入他的安保公司,我們的場子可以按他的規矩來。這樣,我們既能保住生意,又能得到保護。”
“那和盛和不是名存實亡了?”阿飛激動地說。
“阿飛,時代變了。”師爺陳嘆氣,“打打殺殺的日子過去了。現在港島講的是法治,是秩序。王建國雖然手段強硬,但他做的事,確實是港島需要的。你看看九龍城寨,以前甚麼樣,現在甚麼樣?”
眾人沉默了。九龍城寨的變化,他們都看在眼裡。汙水清理了,治安變好了,連免費診所和夜校都開起來了。那些以前靠違法生意過活的人,現在都有了正經工作。
“可是……我們畢竟是社團。”碼頭輝說,“跟王建國合作,不是向大陸低頭嗎?”
“碼頭輝,你想多了。”師爺陳說,“王建國現在是商人,不是官員。他開的是安保公司,做的是正當生意。我們跟他合作,是商業行為,不是政治行為。”
鼎爺放下茶杯,終於開口:“師爺說得對。和盛和成立四十年,經歷過太多風雨。我們不是輸不起,但要知道為甚麼輸,輸給誰。”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港島在變,我們也要變。王建國這個人,我觀察了很久。他手段硬,但做事有原則。他說要建立秩序,就真的在建立秩序。這樣的人,比那些只會收保護費的警察強多了。”
“鼎爺的意思是……”
“跟他談。”鼎爺轉身,“師爺,你安排一下。我要見王建國。”
三天後,福康安保公司的會議室裡,王強見到了鼎爺和師爺陳。
“鼎爺,久仰。”王強拱手。
“王老闆,客氣。”鼎爺坐下,“我這次來,是想跟王老闆談談合作的事。”
“鼎爺請講。”
“和盛和在港島四十年,有兩百多個兄弟,幾十間場子。”鼎爺說,“我們願意按王老闆的規矩來,交安保費,規範經營。但希望王老闆能給我們一條生路。”
王強看著鼎爺,這位老江湖雖然年紀大了,但氣勢還在。能放下身段來談合作,說明他是個明白人。
“鼎爺,我做事有我的原則。”王強說,“第一,違法生意不能做。賭場要規範,煙館必須關。第二,所有人必須登記在冊,接受管理。第三,如果有違法行為,我會按規矩處理。”
“這些我們都答應。”鼎爺說,“但我們有個條件。”
“甚麼條件?”
“和盛和的兄弟,要有工作。”鼎爺說,“他們大多沒讀過甚麼書,除了打架、看場子,不會別的。如果場子關了,他們沒飯吃。”
王強想了想:“這個好辦。我的安保公司正在擴張,需要大量人手。和盛和的兄弟,只要願意,都可以來。一個月五百,包吃住。年紀大的,可以做輕鬆的工作。年紀輕的,可以接受培訓,做更好的職位。”
鼎爺和師爺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喜。一個月五百,在港島算是高工資了。而且有正經工作,誰願意過刀口舔血的日子?
“另外,”王強繼續說,“和盛和的場子,可以轉型。賭場可以改成娛樂城,做正經的娛樂生意。煙館可以改成茶樓、餐廳。我可以投資,也可以介紹客戶。”
“王老闆,你說的是真的?”師爺陳激動地問。
“真的。”王強點頭,“我說過,我要建立的是秩序,不是霸權。只要按規矩來,大家都有錢賺,都有好日子過。”
鼎爺沉默了很久,最終站起來,向王強深深鞠了一躬:“王老闆,我代表和盛和兩百多個兄弟,謝謝你。”
“鼎爺客氣了。”王強扶起他,“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送走鼎爺和師爺陳,阿彪走進來:“強哥,和盛和真的答應了?”
“答應了。”王強說,“阿彪,你去安排一下。和盛和的兄弟,願意來的,明天開始登記。不願意來的,發一筆安家費,讓他們自謀生路。”
“明白。”阿彪猶豫了一下,“強哥,和盛和是港島最後一個大社團了。他們一歸順,港島的江湖就徹底統一了。”
“是啊。”王強走到窗前,“用了半年時間,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他看著窗外的港島,心裡感慨萬千。半年時間,從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外來人,到掌控整個港島的江湖,這條路走得不容易。
但終於,走出來了。
“強哥,接下來……”
“接下來,就是鞏固成果,建立制度。”王強說,“港島的江湖統一了,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我們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制度,讓所有人都按規矩來。這樣,港島才能真正穩定。”
“那大陸那邊……”
“我已經彙報了。”王強說,“上面很滿意。但要求我們繼續努力,把港島建設成穩定的後方,為未來的回歸做準備。”
阿彪點點頭,正要離開,突然想起甚麼:“強哥,還有件事。”
“甚麼事?”
“陳文遠今天早上離開港島了。”阿彪說,“去了臺灣。劉督察那邊也沒再找我們麻煩,好像……一切都平靜了。”
王強笑了。是啊,一切都平靜了。
洪義堂垮了,十四K完了,忠義堂轉型了,跛豪合作了,肥波服軟了,現在和盛和也歸順了。
港島的江湖,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和平。
但這和平,是用血和汗換來的。
是用無數個不眠之夜,無數次生死搏鬥換來的。
值得嗎?
值得。
因為,他完成了任務。
因為,港島迎來了穩定。
因為,千千萬萬的普通人,可以安心生活了。
“阿彪,通知所有人,晚上在福康堂聚餐。”王強說,“慶祝一下。”
“好!”
晚上,福康堂燈火通明。安保公司的主要負責人,還有和盛和的幾位話事人,都來了。白玲親自下廚,做了十幾道菜。
“來,我敬大家一杯。”王強舉起酒杯,“這半年,辛苦大家了。”
“敬強哥!”所有人舉杯。
酒過三巡,氣氛熱烈起來。和盛和的兄弟跟安保公司的人坐在一起,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幾杯酒下肚,就聊開了。
“我以前在碼頭扛包,一個月才兩百。”
“我在安保公司,一個月五百,還有獎金。”
“早知道有這麼好的工作,誰還混社團啊!”
聽著這些對話,王強心裡很欣慰。他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讓那些走投無路的人,有正經工作,有穩定收入,有尊嚴地生活。
“王強,你在想甚麼?”白玲走過來。
“在想……這半年的經歷。”王強說,“像做夢一樣。”
“是啊。”白玲靠在他肩上,“有時候半夜醒來,我都不敢相信,我們真的做到了。”
“但我們做到了。”王強握住她的手,“白玲,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那接下來……”
“接下來,就是經營好港島,為回歸做準備。”王強說,“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甚麼事?”
王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枚戒指。
“白玲,我們結婚吧。”
白玲愣住了,然後眼淚湧了出來:“你……你說甚麼?”
“我說,我們結婚。”王強認真地說,“半年前,我們就該結婚了。但一直忙,一直拖。現在,一切都穩定了,我想給你一個正式的婚禮。”
白玲哭著點頭:“好……好……”
王強把戒指戴在她手上,兩人在眾人的掌聲和祝福中,緊緊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