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跛豪，大富豪夜總會。
“靠，一個北佬，挺囂張啊！”
說話的是個三十多歲、滿臉橫肉的男人，外號“大隻廣”，是大富豪夜總會的看場頭目。此刻他正站在夜總會門口，對著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破口大罵。
那年輕人二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眼神裡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身後站著兩個穿安保制服的人，都是精壯的小夥子。
“廣哥，我只是按規矩辦事。”年輕人平靜地說，“夜總會這個月的安保費，應該前天就交了。現在已經逾期兩天了。”
“安保費？我交你媽！”大隻廣一腳踢翻旁邊的垃圾桶，“老子在這裡看了十年場子，從來沒聽說過甚麼安保費！你們福康安保算甚麼東西？也敢來收錢？”
年輕人推了推眼鏡：“廣哥，你可能還不知道。從上週開始，港島所有娛樂場所的安保工作，都由我們福康安保統一負責。這是港英政府批准的，也是各大社團認可的。”
“社團認可？誰認可了？”大隻廣冷笑，“十四K認可了？洪義堂認可了？還是忠義堂認可了？小子，我告訴你，大富豪是跛豪的場子！跛豪你知道嗎？連警察都要給他面子！”
“我知道。”年輕人點頭，“所以我們才來跟廣哥商量。跛豪先生那邊，我們老闆會親自去拜訪。但安保費，今天必須交。”
“必須交？”大隻廣上前一步，幾乎貼到年輕人臉上，“我要是不交呢？”
年輕人身後的兩個安保人員立刻上前，擋在大隻廣面前。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夜總會門口圍了不少人，有客人，有路人，都在看熱鬧。
“怎麼回事？”一個聲音從夜總會里傳來。
人群分開，一個五十多歲、拄著柺杖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穿著絲綢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腿腳不便，但氣勢很足。
“豪哥！”大隻廣趕緊上前，“這幾個北佬來收甚麼安保費，我說不給，他們還敢動手！”
跛豪看了看年輕人，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安保人員，皺了皺眉：“福康安保的？”
“是的，豪哥。”年輕人不卑不亢，“我是福康安保的業務經理，李志明。這位是我們老闆王建國先生的名片。”
他遞上一張名片。跛豪接過，看了一眼，沒說話。
“豪哥，我們老闆說，港島現在需要秩序。娛樂場所人多眼雜，容易出事，有專業的安保人員在，既能保護客人安全，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李志明說，“安保費一個月一千，包括兩名安保人員二十四小時駐守，以及緊急情況下的增援。”
“一千？”跛豪笑了，“小子，你知道大富豪一個月賺多少錢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李志明說，“我們收的是服務費，不是保護費。服務值這個價。”
跛豪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說：“讓你們老闆來跟我談。你，不夠格。”
“我們老闆很忙。”李志明說，“不過如果豪哥想見，我可以安排。”
“那就安排。”跛豪轉身，“明天下午三點，我在辦公室等他。不來，以後就別來了。”
說完，他拄著柺杖回了夜總會。大隻廣狠狠瞪了李志明一眼，也跟了進去。
李志明收起名片，對兩個手下說：“走，去下一家。”
“明哥，這個跛豪……不好對付啊。”一個手下小聲說。
“我知道。”李志明說，“但這是老闆交代的任務。港島所有娛樂場所，必須納入安保體系。跛豪這塊硬骨頭，總要啃下來的。”
他們上了車，駛向下一個場子。
而此時，在福康安保公司的辦公室裡，王強正在聽阿彪的彙報。
“強哥，這個月已經簽了八十七家場子了。”阿彪說，“餐廳、商鋪、寫字樓，都很順利。但娛樂場所……有點麻煩。”
“哪些場子？”
“主要是夜總會、賭場、舞廳這些。”阿彪說，“這些場子的老闆，大多跟社團有關係，有些自己就是社團的人。他們習慣了用自己的看場，不願意交錢給我們。”
王強點點頭。這個問題他早就預料到了。娛樂場所是港島灰色產業的集中地，也是最難規範的地方。
“跛豪那邊呢？”
“李志明剛去了大富豪，被趕出來了。”阿彪說，“跛豪說要見你，明天下午三點。”
“那就見。”王強說，“阿彪，你準備一下，明天跟我一起去。”
“明白。”
阿彪離開後，白玲走進來：“王強，我聽說跛豪這個人……不好惹。”
“我知道。”王強說，“他在港島混了三十年，從一個小馬仔做到現在，黑白兩道都有人脈。而且他腿腳不方便，能在這個江湖裡站穩腳跟，肯定有他的本事。”
“那你還要去？”
“必須去。”王強說，“如果連跛豪都搞不定，其他娛樂場所的老闆就更不會買賬了。港島的秩序，不能有死角。”
白玲嘆了口氣：“王強，你最近太累了。從收拾完洪義堂和十四K，到現在兩個月，你一天都沒休息過。”
“等港島的秩序建立起來，就能休息了。”王強握住她的手，“白玲，再堅持一下。就快完成了。”
白玲點點頭，但眼裡還是滿滿的擔憂。
第二天下午三點，王強準時出現在大富豪夜總會。
夜總會白天不營業，很安靜。跛豪的辦公室在二樓，裝修得很豪華，紅木傢俱，真皮沙發，牆上還掛著幾幅字畫。
“王老闆，久仰。”跛豪坐在辦公桌後，沒有起身。
“豪哥客氣了。”王強在對面坐下，“聽說豪哥想見我？”
“是啊。”跛豪點了根雪茄，“王老闆最近在港島風頭很勁啊。打垮洪義堂，收編忠義堂，連十四K都被你搞垮了。厲害。”
“都是為了港島的穩定。”王強說。
“穩定？”跛豪笑了，“王老闆，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用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你想要控制港島的江湖，我理解。但大富豪是我的地盤，我不需要別人來‘保護’。”
“豪哥，時代變了。”王強說，“以前那套打打殺殺的做法，行不通了。港英政府現在盯得很緊，稍有不慎就會被清算。專業的安保，不僅能保護場子，還能避免很多麻煩。”
“麻煩？我跛豪在港島三十年，甚麼麻煩沒見過？”跛豪吐了口煙，“王老闆，我尊重你的能力。但大富豪的事，我說了算。”
“豪哥，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王強平靜地說，“我是來通知你的。從下個月開始，港島所有娛樂場所，都必須有正規的安保。這是規矩。”
“規矩？誰定的規矩？”
“我定的。”王強說，“當然，如果豪哥有意見，可以向港英政府反映。但我可以告訴你，警察總署已經批准了這個方案。”
跛豪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想到王強這麼強硬。
“王老闆，你這是要逼我？”
“不是逼你，是幫你。”王強說，“豪哥，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退路了。打打殺殺的日子，還能過多久？不如趁現在，體面地轉型。你的場子可以繼續開，安保我們來負責。你省心，我們也放心。”
跛豪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王強說得有道理。自己今年五十八了，腿腳又不方便，確實該考慮退路了。而且，王建國現在勢大，跟他硬碰硬，未必能贏。
“王老闆，你能保證我場子的安全？”
“能。”王強說，“只要按規矩來，我保證沒人敢來鬧事。”
“那……價格呢？”
“大富豪這樣的規模，一個月兩千。”王強說，“包括四名安保人員，二十四小時駐守。另外，如果有特殊情況，我們會隨時增援。”
兩千……跛豪心裡盤算著。大富豪一個月淨賺十幾萬，兩千不算多。而且如果真能避免麻煩，也值了。
“好。”跛豪最終說，“我答應。但我要籤合同，白紙黑字寫清楚。”
“沒問題。”王強點頭，“另外，豪哥如果有興趣，可以來我們安保公司當顧問。像您這樣的老江湖，經驗豐富，我們很需要。”
跛豪一愣，然後笑了：“王老闆，你這是要把我也收編了啊。”
“不是收編，是合作。”王強說，“港島需要穩定，需要秩序。而建立秩序，需要所有人的努力。”
兩人又談了一些細節，最後握手達成協議。
走出大富豪，阿彪興奮地說：“強哥，跛豪都答應了，其他場子肯定沒問題了！”
“別高興得太早。”王強說，“娛樂場所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更難的。”
“還有甚麼？”
“賭場。”王強說，“那才是真正難啃的骨頭。”
賭場是港島灰色產業的核心，也是利潤最高的地方。控制賭場，才能真正控制港島的江湖。
但賭場背後，往往有更復雜的勢力。有些跟臺灣有關，有些跟東南亞有關，甚至有些跟國際犯罪集團有關。
要動賭場，風險很大。
但王強知道，這一步必須走。
因為賭場一日不除，港島的秩序就一日不能真正建立。
“阿彪，準備一下。”王強說，“下個月開始，我們要動賭場。”
“明白！”
車駛回福康安保公司。王強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裡在規劃下一步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