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狗仔看到後興奮的心跳加速起來，他知道關鍵時刻要來了。
海狗仔本名林海，洪義堂的“軍師”，因為水性好、腦子靈活，得了這個綽號。此刻，他正趴在福康安保公司訓練場對面的山坡上，用望遠鏡觀察著裡面的情況。
訓練場裡燈火通明，至少有三四十人在訓練。不是普通的佇列訓練，而是實戰演練——有人扮演“歹徒”，有人扮演“安保”，模擬各種突發情況。
“王建國，果然不簡單。”海狗仔低聲自語。他觀察王強已經半個月了，越觀察越覺得這個人深不可測。表面上是正經商人，實際上訓練人手，跟社團周旋，還能讓警察幫他做事。
今天瘋牛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搞垮福康安保。而海狗仔接到的任務，就是找到王強的弱點。
望遠鏡裡，王強正在指導訓練。他穿著普通的運動服，但站在那裡就有一股氣勢。幾個年輕人在他面前練習格鬥，他時而糾正動作，時而親自示範。
“身手不錯。”海狗仔注意到，王強的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練過的。但這還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最可怕的是他的組織能力。幾十個人，被他訓練得井井有條，令行禁止，比洪義堂那些烏合之眾強太多了。
訓練持續到晚上十點才結束。王強跟幾個負責人說了幾句，就開車離開了。海狗仔立刻記下車牌號，然後悄悄下山。
他回到洪義堂的據點時，瘋牛正在發火。
“媽的，又讓王建國得意了！”瘋牛把報紙摔在桌上，“今天好幾家報紙都報道他，說他是‘港島治安的新希望’。新希望？狗屁！”
海狗仔走進來：“牛哥。”
“海狗，有甚麼發現？”瘋牛立刻問。
“王建國在郊外的訓練場，至少有四十人。”海狗仔說，“訓練很專業，不是普通的混混能比的。”
“那又怎麼樣？我們有幾百人！”
“牛哥，打架不是人多就行的。”海狗仔搖頭，“王建國的人訓練有素，裝備齊全，而且……他們合法。我們要是硬碰硬，就算贏了，也會惹上大麻煩。”
瘋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你說怎麼辦？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看著他做大？”
“我有一個想法。”海狗仔壓低聲音，“王建國最大的倚仗，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合法身份’。如果我們能破壞這個身份，他就完了。”
“怎麼破壞？”
“找證據。”海狗仔說，“證明他根本不是正經商人，而是大陸派來的特務，或者……跟忠義堂勾結，洗黑錢。只要找到證據，警察就會抓他，他的安保公司自然就垮了。”
瘋牛眼睛一亮：“有道理。可怎麼找證據？”
“從他的身邊人下手。”海狗仔說，“我觀察了很久，王建國最信任的人有三個：他老婆白秀英，還有兩個助手，阿明和阿彪。如果能從他們身上開啟缺口……”
“好！”瘋牛一拍桌子，“這事交給你辦。需要甚麼，儘管說。”
“我需要時間，還有……錢。”海狗仔說，“收買人，需要錢。”
瘋牛從抽屜裡拿出一疊鈔票：“這是五萬，你先用著。不夠再找我。記住，一定要找到證據，搞垮王建國！”
“明白。”
海狗仔拿著錢離開了。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去找了幾個人——都是在港島混跡多年的老江湖，專門幹打聽訊息、收買人心的活。
“幫我查三個人。”海狗仔說，“白秀英，阿明，阿彪。越詳細越好，特別是他們的弱點。”
“海狗哥，這三個人……不好查啊。”一個叫“老鼠”的線人說，“白秀英是王建國的老婆，平時深居簡出，除了店裡就是家裡。阿明和阿彪都是跟王建國從大陸來的，背景乾淨得像白紙。”
“越是乾淨，越有問題。”海狗仔說，“你們仔細查，看他們有沒有甚麼嗜好，或者……需要錢的地方。”
“行，我們試試。”
接下來的幾天，海狗仔的人開始暗中調查。但結果讓海狗仔失望——白秀英幾乎不出門，偶爾出門也是去買菜或者去銀行。阿明和阿彪更是一心撲在工作上，白天在店裡幫忙，晚上去訓練場，沒有任何不良嗜好。
“媽的，都是聖人嗎？”海狗仔鬱悶地想。
但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老鼠”帶來了一個訊息。
“海狗哥，我發現一件事。”老鼠神神秘秘地說，“阿明每個月十五號，都會去一趟郵局，寄一封信。”
“寄信？寄給誰？”
“不清楚，但地址是大陸的，好像是……北方的一個小城市。”
海狗仔眼睛一亮。大陸來的信？這可能是突破口。
“能弄到信的內容嗎？”
“難。”老鼠搖頭，“郵局管得嚴。不過……我們可以等回信。如果阿明有回信，我們可以想辦法截下來。”
“好，就這麼辦。”
海狗仔讓人盯緊郵局。果然，半個月後，一封從大陸寄來的信到了港島，收件人是阿明。老鼠買通了郵局的一個職員，偷偷把信拿出來，抄了一份，又把信放回去。
海狗仔拿到抄件，迫不及待地開啟看。信是用中文寫的，內容很簡單：“明兒，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寄的錢收到了，媽的手術很順利，醫生說再休養幾個月就能下床了。你在外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父字。”
“家裡有人生病？”海狗仔皺眉。這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家書，沒甚麼特別的。
但老鼠指著信中的一句話：“海狗哥，你看這裡——‘媽的手術很順利’。這說明阿明的母親剛做了手術，需要錢。而且，‘你寄的錢收到了’，說明阿明經常往家裡寄錢。”
海狗仔明白了。阿明需要錢，而且可能很需要。這就是弱點。
“去查，阿明一個月賺多少錢，夠不夠他母親的治療費。”
調查結果很快出來了：阿明在福康安保公司當主管，一個月工資五百港幣，不算低，但如果要支付手術費和後續治療，肯定不夠。
“他肯定需要錢。”海狗仔肯定地說，“我們可以從這裡下手。”
他立刻去找阿明。沒有直接去找，而是選了個巧妙的時機——阿明每個月十五號去銀行取錢寄回家的那天。
銀行門口，海狗仔“偶遇”了阿明。
“明哥，這麼巧？”海狗仔笑著打招呼。
阿明警惕地看著他：“你是……”
“我是洪義堂的海狗，我們見過。”海狗仔說，“明哥是來取錢？”
“不關你的事。”阿明轉身要走。
“等等。”海狗仔攔住他，“明哥，我知道你需要錢。你母親的手術需要不少費用吧？五百塊一個月，夠嗎？”
阿明臉色一變：“你調查我？”
“不是調查，是關心。”海狗仔說，“明哥，你跟王建國幹，一個月才五百。如果來我們洪義堂，我給你一千，而且……可以先預支一年的工資。”
一千？預支一年？那就是一萬二。阿明心跳加快了。他母親的手術已經花了三千，後續治療還要更多。他在王強這裡雖然穩定，但確實錢不夠用。
“你想讓我做甚麼？”阿明問。
“很簡單。”海狗仔說，“告訴我王建國的真實身份，還有……他到底想幹甚麼。”
阿明沉默了。他看著海狗仔，又看了看手裡的存摺，內心掙扎。
“明哥，你想想。”海狗仔繼續說，“你母親等著錢治病，你在這裡拼死拼活，一個月才五百。來我們這邊，錢多，事少，還能照顧家裡。何樂而不為呢？”
“我需要時間考慮。”阿明最終說。
“可以。”海狗仔遞給他一張名片，“想通了，打這個電話。不過要快，機會不等人。”
阿明接過名片，匆匆離開了。海狗仔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他知道，阿明動搖了。只要再加把勁，就能把他拉過來。
而此刻，阿明心裡亂成一團。一萬二，確實很誘人。有了這筆錢，母親的治療費就解決了。但王強待他不薄，而且……他知道王強的真實身份，知道王強來港島的任務。
背叛？還是堅持？
阿明不知道。
他只知道，母親躺在病床上，需要錢。
很多很多錢。
夜風吹過，港島的街道依然喧囂。
但阿明的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他知道，自己面臨著一個艱難的選擇。
而這個選擇，可能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包括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