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離開病房,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樓梯。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清脆而急促。
她腦子裡還在思考剛才的對話——陳雪茹的來信,“啞婆”的牆字,王強的計劃,還有……王強那句未說完的話。
“等這事完了,我們……”
我們甚麼?好好談一談?還是……有別的意思?
白玲的臉頰微微發熱,但立刻甩了甩頭,把那些雜念拋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案件到了關鍵階段,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決定成敗。
她走到樓梯口,正準備下樓,忽然停下了腳步。
有甚麼地方不對勁。
白玲站在原地,眉頭微皺,仔細回憶著剛才從病房出來後的每一個細節。
走廊很安靜,只有遠處護士站傳來輕微的說話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音。病房的門都緊閉著,只有幾間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就是這種正常,讓白玲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安靜得……有點刻意。
她記得自己剛才進病房時,走廊裡至少有三四個病人在散步或者聊天,護士站那邊也有兩三個護士在交接班。但現在,走廊裡一個人都沒有,護士站那邊也異常安靜。
而且……時間不對。
她抬手看了看手錶:晚上十點二十五分。
這個時間,雖然是休息時間,但還不至於所有病人都回房睡覺,護士站也不可能這麼安靜——夜班護士應該剛接班不久,通常會有些準備工作或者簡短的交接。
白玲的心跳開始加速。她緩緩轉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條走廊。
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兩端的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她剛才出來的那間病房——王強的病房——在走廊中間偏右的位置。門緊閉著,門上的小玻璃窗透出微弱的光。
一切都和她出來時一樣。
但就是有甚麼地方……不對。
白玲的手緩緩移向腰間,握住了手槍的槍柄。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沿著走廊,朝著護士站的方向,緩慢而警惕地走去。
腳步放得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她的眼睛快速掃過每一扇病房門,每一處角落,每一個可能藏人的地方。
經過第一間病房時,她側耳聽了聽——裡面有輕微的鼾聲,正常。
第二間病房,安靜,但能聽到翻身的聲音。
第三間……
走到護士站時,白玲的心沉了下去。
護士站裡空無一人。
桌子上散落著一些病歷本和記錄單,一支鋼筆還開啟著放在紙上,墨跡未乾。值班的椅子歪在一邊,像是有人匆忙起身離開。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指向十點二十七分。
人呢?
白玲立刻警惕起來。她快步走到護士站裡面,檢查了一下——沒有打鬥痕跡,沒有血跡,沒有異常物品。就是人不見了。
她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醫院保衛科。
電話響了七八聲,沒人接。
不對勁!很不妙!
白玲放下電話,轉身就朝王強的病房跑去!她拔出腰間的手槍,開啟保險,腳步急促但依然保持著警惕!
王強有危險!
她跑到病房門口,沒有立刻推門,而是先側身貼在門邊的牆上,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裡看——
病床上,王強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房間裡一切如常,燈光昏暗,輸液瓶裡的液體還在緩慢滴落。
看起來沒問題。
但白玲不敢大意。她深吸一口氣,用左手輕輕擰動門把手,右手握緊手槍,猛地推開門,閃身進去,槍口迅速掃過整個房間!
房間裡只有王強一個人。他聽到動靜,睜開眼,看到白玲持槍衝進來,立刻警覺起來:“怎麼了?”
“外面不對勁。”白玲壓低聲音,快速關上門,背靠在門上,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護士站沒人,保衛科電話沒人接。走廊裡太安靜了。”
王強的臉色立刻凝重起來。他試圖坐起來,但後背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又跌了回去。
“別動!”白玲快步走到床邊,警惕地看著窗外和門口,“你躺著別動,我出去看看。”
“你一個人太危險!”王強嘶啞地說,“叫支援!”
“電話打不通。”白玲搖頭,但隨即想到甚麼,“對了,我有這個。”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裝置——這是市局最新配發的行動式緊急訊號發射器,按下按鈕,可以傳送定位訊號和緊急求援資訊到最近的巡邏點和指揮中心。
她正要按下按鈕,病房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很規律。
白玲立刻舉起槍,對準門口,同時示意王強不要出聲。
“咚咚咚。”敲門聲又響了三下。
然後,外面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些許遲疑:“王科長?白科長?你們在裡面嗎?我是護士小張,來給王科長換藥。”
聲音聽起來很正常,是之前照顧王強的那個護士的聲音。
白玲卻沒有放鬆警惕。她給王強使了個眼色,然後壓低聲音對外面說:“進來吧,門沒鎖。”
門把手轉動,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戴著口罩的年輕女護士端著藥盤走了進來。她看到白玲舉著槍,嚇了一跳,手裡的藥盤差點掉地上:“白……白科長?您這是……”
白玲沒有放下槍,而是仔細打量著她——確實是護士小張,身高、體型、髮型都一致,口罩上方的眼睛也確實是她的眼睛。
“外面怎麼回事?”白玲問,“護士站為甚麼沒人?保衛科電話為甚麼打不通?”
護士小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哦,您是說這個啊。剛才住院部那邊有個病人突然抽搐,情況緊急,值班醫生和幾個護士都過去幫忙了。保衛科的老李也跟過去了,說是怕有甚麼突發情況。”
她說著,走到床邊,將藥盤放在床頭櫃上:“我剛才也準備過去,但想著王科長這邊到時間換藥了,就先過來了。白科長,您……您能把槍放下嗎?我看著害怕。”
白玲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鐘,緩緩放下了槍,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機護圈上。
“住院部哪個病人?”她問。
“三樓的內科,307床,是個心臟不好的老先生。”護士小張回答得很自然,一邊說一邊開始準備換藥的器械,“突然說胸悶,然後就抽搐了。劉醫生說是急性心梗,正在搶救呢。”
聽起來合情合理。醫院裡確實經常有這種突發情況。
但白玲心裡的疑慮並沒有完全消除。她走到窗邊,看向住院部大樓的方向——確實能看到三樓有幾個房間亮著燈,隱約有人影晃動。
“電話呢?為甚麼打不通?”她繼續問。
“可能是線路問題吧。”護士小張已經開始給王強換藥,動作熟練而輕柔,“我們醫院的電話經常出毛病,尤其是晚上,訊號不好。白科長您要是急事,可以用我們護士站那個紅色電話,那個是專線,一般沒問題。”
她說著,已經換好了藥,開始收拾器械:“王科長,傷口恢復得不錯,沒有感染跡象。但您還是要多休息,別亂動。”
王強點點頭:“謝謝。”
護士小張收拾好藥盤,對白玲笑了笑:“白科長,沒甚麼事的話,我先去住院部那邊幫忙了。那邊人手不夠。”
白玲點點頭:“去吧。”
護士小張端著藥盤離開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白玲走到門口,透過小玻璃窗看著護士小張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可能是我想多了。”她轉身走回床邊,將手槍插回槍套,“醫院裡確實經常有這種突發情況。”
王強卻沒有完全放鬆:“但還是小心點好。你剛才說保衛科電話打不通,這不太正常。就算線路有問題,也不應該完全沒人接。”
白玲也皺起眉頭。確實,保衛科應該隨時有人值班,就算有突發情況,也應該留一個人守著電話。
“我去看看。”她說,“你在這裡等著,鎖好門,誰叫也別開。”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王強說,“要不……等周建國他們來?”
“訊號發射器我剛才沒按。”白玲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裝置,“如果真是突發醫療情況,我們小題大做反而不好。我先去看看,如果沒問題,就回來。如果有問題……”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我會立刻發訊號。”
王強看著她堅決的樣子,知道勸不住,只能點點頭:“小心點。”
“知道。”白玲檢查了一下手槍,重新開啟保險,然後走到門口,輕輕開啟門,側身閃了出去。
走廊裡依然很安靜。護士站那邊依然空無一人。
白玲貼著牆,快速而無聲地朝著樓梯口移動。她的眼睛不斷掃視著周圍,耳朵豎起來,捕捉著任何異常的聲音。
走到樓梯口時,她聽到了從樓下傳來的、隱約的說話聲和急促的腳步聲——聽起來確實像是有人在忙碌。
她順著樓梯往下走,來到二樓。二樓是住院部的主要樓層,走廊裡燈火通明,能看到幾個護士和醫生在307病房門口忙碌,進進出出,氣氛緊張。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看到白玲,愣了一下:“同志,你是……”
“市公安局的。”白玲出示證件,“這裡甚麼情況?”
“哦,公安同志。”醫生鬆了口氣,“307床的病人突發心梗,正在搶救。情況比較緊急,我們把能調的人都調過來了。”
“保衛科的人呢?”白玲問。
“老李在樓下維持秩序,怕家屬情緒激動。”醫生說,“應該快上來了。”
正說著,一個穿著保衛科制服的中年男人從樓梯走了上來,看到白玲,也是一愣:“白科長?您怎麼在這兒?”
是老李,白玲認識,之前見過幾次。
“我來看看。”白玲說,“剛才打電話到保衛科,沒人接。”
“哎呀,抱歉抱歉!”老李一拍腦門,“剛才急著過來,電話忘帶了!我們科的小王今天請假,就我一個人值班。這不過來幫忙,就把電話撂那兒了。”
看起來一切都能解釋得通。
白玲心中的疑慮稍微減輕了一些,但她還是多問了一句:“住院部這邊,除了這個病人,還有其他異常嗎?”
“沒有啊。”老李搖搖頭,“都挺正常的。哦對了,剛才倒是有個病人家屬,說是丟了錢包,在樓下鬧了一會兒,被我勸走了。其他的就沒了。”
醫生也點頭:“我們這邊就是搶救病人,沒別的。”
白玲點點頭:“好,你們忙。我去看看王強同志。”
她轉身往回走,心裡卻總覺得還有哪裡不對勁。
那個護士小張……她剛才進病房時,雖然看起來一切正常,但白玲注意到一個細節——她戴著手套。
護士給病人換藥戴手套是正常的,但剛才小張戴的是那種很薄的、一次性的橡膠手套。而白玲記得,之前幾次換藥,小張用的都是棉布手套,說橡膠手套戴著不舒服,而且對傷口不好。
為甚麼今天突然換了?
而且,剛才換藥時,小張的動作雖然熟練,但白玲總覺得……有點過於流暢了?流暢得像是排練過很多遍?
白玲的腳步越來越快。她衝上三樓,朝著王強的病房跑去!
推開病房門——
王強還躺在床上,看起來一切正常。
“怎麼了?”王強看到白玲急匆匆回來,立刻警覺起來。
白玲沒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床邊,一把掀開王強背上的被子!
傷口處的紗布包紮得整整齊齊,和之前一樣。
但白玲卻死死盯著紗布邊緣——那裡,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褶皺。這個褶皺的位置和形狀,和她離開前一模一樣。
按理說,護士換藥後重新包紮,紗布的位置和褶皺應該會有變化。
除非……根本沒換藥?
“剛才那個護士,”白玲的聲音冰冷,“有問題。”
她立刻掏出訊號發射器,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按鈕!
幾乎同時,病房的門忽然被從外面鎖上了!
“咔噠”一聲,清脆而冰冷。
白玲猛地轉身,衝到門口,用力擰動門把手——紋絲不動!門被從外面鎖死了!
“王強!趴下!”她大吼一聲,同時舉槍對準門口!
窗外,夜色深沉。
而病房內,危機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