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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黎明之前

2025-12-14 作者:閉門齋

晨光熹微,驅散了蘆葦蕩最後一絲夜色,也將一夜未眠的疲憊刻在了每個人的臉上,但眼中的光芒卻比初升的太陽更加銳利。

計劃已定,分頭行動。

周建國帶著他的兩名心腹,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高聳的蘆葦叢中,他們要趕在天亮前返回郊區分局,開始“不經意”地散佈那些精心設計的“訊息”,同時秘密調動最可靠的人手,準備晚上的伏擊。

王強和白玲也離開了蘆葦蕩。他們沒有再回城隍廟,而是選擇了另一個更靠近城區邊緣、更加隱秘的廢棄磚窯作為臨時的落腳點和指揮所。灰鼠已經提前帶人將這裡簡單清理佈置過,確保隱蔽和安全。

磚窯內部空間很大,殘留著過去燒磚的窯洞和堆放土坯的場地,空氣裡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和焦糊味。在一處相對乾燥、視野較好的角落,鋪上了防潮布,擺上了一張從附近老鄉家“借”來的舊方桌和幾把凳子,桌上放著水壺、乾糧,還有王強帶來的那部小型發報機和一臺簡陋但能用的收音機改裝成的監聽裝置。

白玲一進入這個臨時指揮部,就立刻投入工作。她先是檢查了通訊裝置,確保與周建國那邊的緊急聯絡渠道暢通(透過預設的特定頻率和時段),然後拿出紙筆,開始梳理整個“收網”計劃的細節,標註可能出現意外的環節和應對預案。她的動作迅速而專注,彷彿剛才的奔波和疲憊不曾存在,只是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血絲出賣了她的狀態。

王強沒有打擾她,他走到磚窯入口附近,那裡灰鼠正帶著兩個人低聲交代著甚麼。看到王強過來,灰鼠立刻結束談話,走了過來。

“老闆,下水道那邊的監控已經佈置好了,三個觀察點,輪流值守,有任何異常動靜都會立刻發訊號。”灰鼠彙報道,“另外,通往城外那個出口附近,也安排了人,確保沒有其他未知的暗道。根據昨晚和今天凌晨的觀察,那一片暫時沒有大規模人員活動的跡象,‘吳工’一夥很可能還藏在附近的某個窩點裡,沒有貿然行動。”

王強點點頭:“幹得好。盯緊了,尤其是今天白天,對方很可能會派人探路或者做撤離前的最後準備。我們的人要隱蔽好,絕對不能暴露。”

“明白。”灰鼠應道,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老闆,白玲同志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要不要讓她先休息一下?晚上還有硬仗。”

王強回頭看了一眼伏在桌邊、眉頭微蹙、認真書寫的白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何嘗不知道白玲是在硬撐。但此刻,她是整個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無論是情報分析、指揮協調,還是在外圍的現場指揮,都需要她清醒的頭腦和決斷力。勸她休息,她恐怕也不會聽。

“我會留意。去讓大家抓緊時間輪換休息,養足精神。武器和裝備再檢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王強吩咐道。

“是!”灰鼠領命而去。

王強走回桌邊,拿起水壺,倒了兩杯熱水,將其中一杯輕輕放在白玲手邊。

白玲從思緒中驚醒,抬頭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了句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熱的水讓她冰冷的指尖稍微回暖。

“周隊長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王強在她對面坐下,聲音平穩,“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等待和監控。同時,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敵人不按我們預設的路線走,或者有我們不知道的備用通道,該怎麼辦?”

白玲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我已經在想了。除了下水道主出口,那片區域還有三個可能的小型出口,兩個是廢棄的窖井,一個連著一段早就塌陷過半的舊防空洞。我已經標註在地圖上了。如果‘吳工’選擇這些地方,我們的人手可能覆蓋不過來。需要周隊長那邊再增調一些人,或者……讓你的人分出一部分,提前在這幾個點設伏。”

“可以。”王強接過她手繪的地圖,仔細看了看,“這幾個點相對偏僻,不需要太多人手,一兩人潛伏監視即可。發現異常,及時示警,主力再過去圍捕。灰鼠的人可以分一部分負責這個。”

兩人又就幾個可能出現的變數和應對方案討論了一番,補充完善了計劃。不知不覺,時間已近中午。

灰鼠的手下送來了簡單的午飯——幾個硬邦邦的窩頭和一點鹹菜。條件艱苦,但沒人抱怨。

白玲勉強吃了幾口,就覺得胃裡有些不舒服,那股熟悉的墜脹感也更明顯了。她強忍著,不想讓王強看出異常。

但王強何等敏銳,他早就注意到了白玲偶爾微蹙的眉頭和下意識按壓小腹的動作。他沉默了一下,起身走到磚窯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包袱前,從裡面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走回來遞給白玲。

“這是甚麼?”白玲疑惑。

“紅糖,還有幾片生薑幹。”王強語氣平淡,“水壺裡還有熱水,你自己再煮點紅糖薑茶。晚上寒氣重,下水道里更陰冷,提前喝點驅寒。”

白玲愣住了,看著那個油紙包,又看看王強沒甚麼表情的臉,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被細心照顧的暖意,也有一種被看穿窘迫的尷尬,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他……怎麼連這個都準備了?還如此自然地遞給她。

“我……”白玲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看著王強那雙平靜卻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睛,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她最終只是低低地說了聲:“……謝謝。”接過了油紙包,手指碰到他微涼的指尖,心頭微微一顫。

她轉身去拿水壺和小鍋,背對著王強,耳根微微有些發燙。將紅糖和薑片放入鍋中煮著,甜香和辛辣的氣息漸漸瀰漫開來,讓她冰冷的身體和緊繃的神經都彷彿得到了些許撫慰。

王強看著她微微弓著背、專注煮茶的纖細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但很快又恢復了慣有的冷靜。他重新坐回桌邊,開始檢查隨身攜帶的武器——一把保養良好的手槍和幾個彈夾,還有一把貼身攜帶的匕首。

下午的時間在緊張而沉默的等待中度過。灰鼠那邊不時有簡短的訊息傳回,都是“無異常”。周建國那邊也透過預設的渠道傳來一次訊息,表示“訊息已按計劃擴散,目標有反應跡象”。一切似乎都在朝著計劃的方向發展。

白玲喝了幾碗紅糖薑茶,感覺身體確實暖和舒服了不少,連帶著精神也振奮了一些。她和王強一起,反覆推演著晚上行動的各種可能,確保每一個環節都儘可能考慮周全。

臨近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磚窯破損的頂棚縫隙照射進來,形成幾道光柱,空氣中的灰塵在其中飛舞。

王強看了看手錶,站起身:“時間差不多了。灰鼠!”

灰鼠應聲而來。

“讓你的人,第一批潛入組,現在可以出發了。按照預定方案,進入下水道主道設伏點,隱蔽待命。注意,保持絕對靜默,等待訊號。”王強下令。

“是!”灰鼠轉身去安排。

王強又看向白玲:“白玲同志,你需要帶領外圍組,提前進入布控位置。我讓灰鼠給你安排兩個機靈的幫手,負責聯絡和支援。你的車準備好了嗎?”

白玲點點頭,眼神堅定:“準備好了,就停在磚窯後面那條土路上,不起眼,但效能可靠。”

“好。”王強走到桌邊,拿起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標記了外圍布控點的簡圖,遞給白玲,“這是你的佈防區域和人員配置建議。記住,你的任務是攔截可能的外部接應和潰逃之敵,同時作為預備隊。除非萬不得已,或者收到我的明確訊號,不要輕易進入下水道區域或與主力交火區域。保持通訊暢通。”

白玲接過圖紙,仔細看了一遍,鄭重地收好:“我明白。保證完成任務。”她頓了頓,看著王強,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擔憂,“你……下水道里面,環境複雜,敵暗我明,一定要小心。”

王強看著她眼中真實的關切,心中微動,點了點頭:“放心。你也是,注意安全。”

沒有更多的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白玲轉身,走向磚窯的另一側出口,那裡有灰鼠安排的兩名精幹手下在等她。她要先去和他們會合,然後開車前往自己的布控位置。

王強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光線裡,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始做最後的準備。他檢查了身上的裝備,將手槍插入腋下槍套,匕首綁在小腿外側,又從一個帆布包裡取出幾枚特製的手榴彈和煙霧彈,小心地裝進戰術背心的口袋裡。

灰鼠安排好潛入組後,回到了王強身邊,他也是一身利於近戰和潛行的裝備。

“老闆,潛入一組、二組已經出發,預計半小時內抵達指定位置。三組(負責監視其他可能出口的小組)也已就位。周隊長那邊剛傳來訊息,他的人已經秘密抵達外圍指定區域,正在隱蔽。”灰鼠快速彙報。

“好。”王強眼神銳利如刀,“我們也該出發了。去‘主菜’上桌的地方等著。”

夜色,如同濃墨般緩緩浸染了天空。

前門大街白天喧囂的市井氣息漸漸沉寂下去,但在那些不為普通人所知的角落和陰影裡,一場無聲的調動和埋伏,正在緊張地進行。

白玲開著一輛半舊不新、毫不起眼的灰色吉普車,沿著規劃好的路線,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前門大街外圍的一片居民區。她的兩名助手坐在後排,警惕地觀察著車外的情況。按照計劃,他們將車停在一處早已廢棄的倉庫後院,然後步行前往各自的布控點。

白玲選擇的指揮點,是距離“貓耳衚衕”約兩百米遠的一棟三層小樓的屋頂。這裡視野開闊,既能觀察到“貓耳衚衕”入口及周邊幾條主要巷道的動靜,又足夠隱蔽,不易被察覺。灰鼠的一名手下已經提前在這裡架設了一臺帶有夜視功能的望遠鏡和一部行動式電臺。

白玲登上屋頂,夜風吹拂著她的短髮,帶來深秋的寒意。她緊了緊衣領,伏在望遠鏡後,開始仔細觀察目標區域。

夜幕下的“貓耳衚衕”入口,像一張沉默的、黑暗的嘴,靜靜地吞噬著稀疏的燈光。衚衕裡沒有行人,兩側的房屋也大多黑著燈,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

但白玲知道,在這平靜之下,殺機四伏。王強和周建國的人,此刻恐怕已經如同釘子般,楔入了下水道和周邊的陰影裡。而她要做的,就是守住外圍,防止任何意外打亂這場精心佈置的“盛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手錶指標緩緩走向深夜十一點。

下水道里,潮溼、陰冷、瀰漫著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王強和灰鼠帶領的六名精銳,如同暗夜中的壁虎,緊貼在主道一側潮溼滑膩的磚壁上,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他們配備了加裝消音器的武器和特製的夜視鏡,無聲地等待著。

前方不遠處,就是那個相對寬敞的匯流處,也是他們預設的伏擊圈核心。幾處關鍵的岔道口,都佈置了絆髮式的照明彈和警報裝置。

周建國帶著八名幹警,埋伏在下水道入口外的廢棄作坊區和“羊尾巴巷”的幾個關鍵點。他們同樣屏息凝神,手中的武器指著黑暗的巷口和那扇半塌的作坊大門。

整個區域,如同一個張開了口的巨大捕獸夾,只等獵物踏入。

然而,獵物卻遲遲沒有出現。

時間已經過了原定“吳工”最可能行動的子夜十二點。下水道里除了潺潺的汙水流淌聲和偶爾老鼠竄過的窸窣聲,再無其他動靜。

外圍,白玲透過望遠鏡,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向“貓耳衚衕”方向聚集的跡象。

難道計劃洩露了?還是對方改變了計劃?或者,鄭明根本沒有上當?

不安的情緒,開始在所有埋伏人員的心中悄然滋生。

王強靠在下水道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思考。計劃應該沒有大的漏洞,假訊息的傳遞方式也足夠自然……問題出在哪裡?

就在這時,他佩戴的微型耳機裡,傳來了外圍監視點(灰鼠手下負責監視其他可能出口的小組)發來的急促而輕微的訊號!

“三號點報告!羊尾巴巷東段,廢棄染坊後院,有異常!兩人翻牆進入,形跡可疑,正在朝染坊地下室方向移動!重複,兩人進入廢棄染坊後院!”

廢棄染坊後院?那裡並不直接連通下水道,但染坊的地下室……王強腦海中瞬間閃過灰鼠提供的詳細地形圖。染坊地下室有一個早已廢棄的、用來排放汙水的狹窄通道,那個通道……似乎與下水道系統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有極其隱秘的連線點!那是連灰鼠之前摸排都未曾徹底查清的盲區!

“吳工”沒有走預設的主道!他們發現了那條更隱蔽、更危險的廢棄排汙通道!而且,只派了兩個人先探路!

好狡猾!

王強猛地睜開眼睛,對著話筒低聲道:“灰鼠,帶你的人,立刻前往染坊地下室可能的連線點方位!周隊長,聽到嗎?目標可能從染坊地下室廢棄通道進入下水道,不在主入口!立刻派人封鎖染坊周邊,並派一小組從羊尾巴巷方向靠近染坊,小心接應!白玲,注意染坊方向外圍,可能有接應車輛或人員!”

命令迅速而清晰地下達。

幾乎在命令發出的同時,下水道深處,距離匯流處不遠的一個極其隱蔽的、被厚厚苔蘚和廢棄物半掩的磚石松動處,傳來了極其輕微的、磚塊被挪動的摩擦聲!

來了!他們真的從這裡進來了!

王強眼中寒光爆閃,對著身邊的幾名手下做了個準備戰鬥的手勢,槍口無聲地指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手指扣上了扳機。

黑暗的下水道里,殺機瞬間濃郁到了極點。

獵物,終於入網了。只是,入口比預想的更加刁鑽。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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