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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合圍

2025-12-13 作者:閉門齋

凌晨三點,萬籟俱寂。城北這一片多是老舊的平房和零散的小作坊,白日裡嘈雜混亂,到了深夜卻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傳來幾聲野狗的吠叫,更添幾分荒涼。

“利民五金修理鋪”的招牌歪斜地掛在門楣上,油漆斑駁脫落。鋪面捲簾門緊閉,旁邊堆放著一些廢舊腳踏車架和鏽蝕的鐵皮桶,散發出淡淡的機油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距離修理鋪約五十米開外,一處早已廢棄的磚瓦房陰影裡,周建國如同一尊石雕,一動不動地潛伏著。他四十出頭,面容黝黑剛毅,眼神銳利如鷹,身上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工裝,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在他身後和兩側,分散著另外五名同樣裝扮、氣息精悍的幹警。他們是他從郊區分局帶來的絕對心腹,每個人都曾與他出生入死,背景乾淨得像白紙,忠誠無可置疑。

他們是兩個小時前分批秘密抵達這裡的,沒有動用任何一輛警車,全部騎腳踏車或步行,從不同方向迂迴靠近,然後在預定地點匯合。行動前,所有人的通訊裝置(包括周建國自己那臺寶貴的對講機)都已關閉電池取出,確保不會被任何可能存在的監聽裝置捕捉到訊號。

周建國藉著微弱的月光,再次看了看腕上的舊手錶。距離預定的行動時間還有十分鐘。他的目光死死鎖住修理鋪那扇緊閉的捲簾門,以及旁邊那個同樣漆黑、疑似後門的小側窗。

根據王強提供的資訊和白玲緊急調閱的戶籍資料,趙老栓,五十二歲,未婚,獨居在此經營修理鋪超過十五年。表面記錄清白,無犯罪前科,鄰里評價是“手藝不錯,有點孤僻,不愛說話”。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可能暗中為敵特組織加工過關鍵的引爆裝置零件。

“頭兒,側窗有動靜。”耳畔傳來極輕微的、幾乎被夜風吹散的氣音,是他安排在修理鋪側面制高點的觀察哨。

周建國眼神一凝,微微調整姿勢,透過廢棄房屋牆體的裂縫,凝神望去。

只見那扇小側窗的窗簾,似乎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不像是風吹的,更像是有人從後面小心翼翼地撥開一條縫,向外窺探。

趙老栓沒睡!他在警覺!

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要麼是他本就心虛失眠,要麼……他可能已經收到了某種警示。

周建國心念電轉,當機立斷,對身邊最近的一名幹警做了個極其隱蔽的手勢——提前行動,防止目標狗急跳牆或從其他未知暗道逃脫。

那名幹警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出陰影,藉著雜物堆的掩護,迅速接近修理鋪的後牆。他手中拿著一套特製的、幾乎沒有反光的開鎖工具。

與此同時,周建國對另一邊打了個手勢。另外兩名幹警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從陰影中竄出,以驚人的速度直撲修理鋪的正門,手中多了一截短小的、包裹著厚布的鐵釺,準備強行撬開卷簾門的同時製造正面突擊的聲勢,吸引注意力。

“咔噠……”後牆方向傳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鎖開了。

“砰!嘩啦——!”幾乎在同一瞬間,正門方向傳來鐵釺插入捲簾門縫隙的悶響和用力撬動的刺耳摩擦聲!

“誰?!”修理鋪內傳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嘶吼,是趙老栓的聲音!

“哐當!”後門被猛地撞開,第一名幹警如同出膛炮彈般衝了進去!

“不許動!公安局的!”正門處的幹警也在這時奮力掀起了半截捲簾門,厲聲大喝,雪亮的手電光柱瞬間刺入昏暗的室內!

周建國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正門口,目光如電,瞬間掃視全場。

修理鋪內部比想象中雜亂,到處都是工具、零件、半成品的金屬件,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和金屬切削液的味道。一個穿著汗衫、頭髮花白凌亂、身材幹瘦的老頭——正是趙老栓,正驚慌失措地從裡間的小床邊跳起來,手裡似乎下意識地抓向床邊的一箇舊工具箱。

“手放開!舉起手來!”從後門突入的幹警槍口已然對準他,厲聲喝道。

趙老栓身體一僵,臉上瞬間褪去血色,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和狠厲,但面對前後夾擊、黑洞洞的槍口和手電強光,他最終還是頹然鬆開了抓向工具箱的手,緩緩舉了起來。

“搜!”周建國冷聲下令。

兩名幹警立刻上前,一人控制住趙老栓,迅速搜身並上銬,另一人則開始仔細搜查那個舊工具箱以及床鋪附近。

“報告!箱子裡有現金、一些票據,還有這個!”搜查工具箱的幹警從一堆雜物底部,翻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裹的小布包,開啟後,裡面是幾枚黃銅加工的精巧小齒輪和兩截特殊的彈簧,與技術科分析的定時裝置零件材質、工藝特徵高度相似!

周建國拿起一枚齒輪,對著手電光仔細看了看,邊緣有細微的、非標準工具留下的加工痕跡。他目光冰冷地看向面如死灰的趙老栓:“趙老栓,這些東西,哪來的?給誰加工的?”

趙老栓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卻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帶回局裡!”周建國不再多問。這裡不是審訊的地方,必須立刻將人和贓物轉移到絕對安全的地點。他隱隱有種感覺,這次的抓捕雖然成功,但似乎……有點過於順利了?趙老栓剛才看向工具箱那一眼的狠厲,不像是毫無準備。

“仔細搜查整個鋪子,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特別是可能藏匿圖紙、筆記、通訊工具或者暗道的地方!”周建國補充命令。

幹警們立刻展開更徹底的搜查。修理鋪不大,但雜物極多,搜查需要時間。

周建國走到門外,警惕地掃視著依舊寂靜的街道和遠處的黑暗。凌晨的風吹過,帶著寒意。他心中那絲不安並未消散。內鬼……如果真的存在,並且級別不低,那麼從白玲向局長彙報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對方會不會已經察覺到異常?趙老栓這裡,是否已經成為了一個“棄子”或者“陷阱”?

他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那是市區,是白玲所在的位置。玲子,你現在那邊,壓力恐怕比這裡更大吧?

***

市公安局,技術科保密通訊室內。

白玲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亮得灼人,如同冰封的火焰。她剛剛透過一條絕密的單線線路,與郊區分局一個同樣保密的地點取得了短暫聯絡,確認了周建國已成功控制趙老栓並發現了關鍵零件。這讓她懸著的心稍稍落地,但隨即又提得更高——人抓到了,下一步的押送、關押、審訊,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出問題,都可能給內鬼可乘之機。

她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積了七八個菸頭。平時她很少抽菸,但今夜,尼古丁成了她保持頭腦高速運轉和對抗巨大壓力的唯一倚仗。

局長剛才與她長達一小時的密談,內容讓她背脊發涼。局長的態度是明確和支援的,但也透露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資訊:近期有幾份關於敵特案件的內部簡報,其流轉範圍和知密級別,存在細微的、不合理的偏差。雖然無法直接指向具體個人,但足以證明“內鬼”存在的可能性極高,且其許可權不低。

局長授權她秘密調查,但範圍僅限於她絕對信任的寥寥數人,並且必須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進行。這無異於在雷區中跳舞,在敵人的窺視下尋找敵人的影子。

“叮鈴鈴——”

保密通訊室的內線電話突然響起,聲音刺耳。

白玲瞬間掐滅手中的煙,迅速抓起聽筒:“喂?”

“白科長,值班室報告,十分鐘前,總局值班室的專線接到一個匿名電話。”電話那頭是她安排在外圍值班的心腹幹警,聲音壓得很低,“對方只說了一句話:‘城北的釘子,怕是要鬆了。’然後就掛了。追蹤過去是公用電話,位置在城西,距離很遠。”

城北的釘子,怕是要鬆了?!

白玲的心猛地一沉。這顯然是一句暗語警告!“釘子”很可能指的就是剛剛被抓的趙老栓!“要鬆了”……意思是趙老栓可能保不住,或者會開口?還是指標對趙老栓的滅口或劫奪行動即將開始?

這個電話是誰打的?是內鬼在試探?還是在用這種方式向同夥示警?亦或是……某個知曉內情卻無法明說的“自己人”在冒險提醒?

無論如何,這都證實了內部資訊確實在洩露!而且對方反應速度極快!

“知道了。繼續監控所有異常通訊,尤其是通往城北方向或郊區分局的。有任何情況,立刻用這個號碼報給我。”白玲聲音冷靜,但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結束通話電話,她立刻看向牆上掛著的市區地圖,目光落在城北和郊區之間可能的幾條路線上。周建國押送趙老栓返回,會選擇哪條路?內鬼如果得到訊息,會在哪裡動手?滅口,還是劫人?

她必須立刻將這個訊息,以及自己的判斷,傳遞給周建國和王強!但保密線路不能輕易反覆使用,容易暴露。而王強所在的臨時聯絡點……

白玲咬了咬牙,快速寫下一張紙條,摺疊成最小的方塊,然後起身,走到保密通訊室角落一個上鎖的鐵櫃前,開啟,從裡面取出一部體積小巧、看起來像收音機,卻帶著特殊天線的裝置——這是一臺實驗性的短距離行動式發報機,覆蓋範圍有限,且使用特定頻段和密碼,是她手中最後一道應急通訊手段。

她熟練地調整頻率,戴上耳機,手指在小小的電鍵上快速而有節奏地敲擊起來。一串加密的電波,穿透凌晨的寂靜,射向城北郊區的方向,目標是王強所在的臨時聯絡點附近一個預設的、只有她和周建國知道的秘密接收點。

她能做的預警和安排,已經全部發出。剩下的,就看周建國的臨機決斷,和王強能否及時將資訊傳遞過去了。

時間,此刻成了最殘酷的敵人。

發報完畢,白玲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王強沉穩的臉龐。他現在在哪裡?是否安全?他為自己、為這個案子,已經冒了太多風險……

還有安傑那個丫頭,不知道在四合院是否安穩。那個單純得讓人心疼的女孩,不應該被捲入這些黑暗的鬥爭。

各種思緒紛至沓來,但很快就被她強行壓下。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她重新睜開眼,眼神恢復銳利和冰冷。內鬼,無論你是誰,藏得多深,我一定會把你揪出來!

她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另一個號碼:“是我。立刻調取最近三天所有能接觸到我剛才列出那幾份簡報的人員名單,以及他們昨夜至今的活動軌跡和通訊記錄,要最詳細的。注意方式,不要引起任何警覺。”

暗戰,從內部悄然升級。而風暴的中心,正迅速向城北郊外那條未知的押送路線上匯聚。

修理鋪內,對趙老栓的初步搜查接近尾聲,除了那包關鍵零件,暫時沒有發現圖紙或通訊工具。趙老栓依舊頑固地沉默著。

周建國看了看時間,不能再耽擱了。“一組留下繼續搜查,二組,帶上人和東西,我們走。不走大路,按備用路線三撤離。”

他選擇了一條最偏僻、最繞遠,但沿途地形複雜、易於隱蔽和反偵察的路線。這是他在接到任務時就預先規劃好的幾條路線之一。

幹警們迅速行動,將趙老栓牢牢控制,塞進一輛早已停在遠處小巷裡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破舊麵包車。周建國親自坐在副駕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車窗外的黑暗。

麵包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駛離了利民五金修理鋪,如同一條融入夜色的魚,向著郊區更深處的秘密安全點駛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修理鋪斜對面一棟早已無人居住的二層小樓樓頂,一個黑影如同壁虎般緊貼著煙囪的陰影,手中的望遠鏡緩緩收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黑影悄然滑下樓頂,消失在另一側的巷弄中,動作敏捷得不像常人。

而在更遠處,通往備用路線三的一條必經岔路口旁,一片茂密的楊樹林裡,似乎有幾點微弱的紅光,如同蟄伏野獸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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