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襲廢舊物品回收站的行動，雖然成功搗毀了一個敵特聯絡點，抓獲了“灰鴿”，但關鍵人物（那個神秘黑影）的逃脫和武器情報的缺失，讓整個專案組的氣氛依舊凝重。後續的審訊和排查工作緊鑼密鼓地進行，試圖從“灰鴿”和那兩個被抓的混混嘴裡挖出更多線索，尤其是關於那個逃脫黑影的身份和可能的藏匿地點。
王強也投入到了配合調查的工作中，協助公安分析棚戶區的地形，回憶當晚追捕過程中的每一個細節。幾天下來，雖然沒有突破性進展，但至少確認了那個逃脫者絕非普通混混，其反應速度、對地形的熟悉程度以及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能力，都顯示出這是一個受過訓練、且有周密準備的危險人物。
這天下午，王強剛從公安局出來，準備回軋鋼廠，就看到白玲騎著邊三輪摩托車從後面追了上來，停在他身邊。
“王強！”白玲叫住他，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有空嗎？找個地方坐坐，聊聊。”
王強看了看時間，點了點頭：“行。”
兩人沒有去茶館或者飯館，而是來到了離公安局不遠的一個小公園。這裡中午沒甚麼人，顯得很安靜。他們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白玲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湖水，似乎在想怎麼開口。微風吹動她額前的碎髮，陽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王強也沒有催促，他知道白玲壓力很大。作為專案組組長，行動未能盡全功，關鍵目標逃脫，上級肯定在追問，她自己心裡也肯定憋著一股勁。
過了好一會兒，白玲才輕輕嘆了口氣，轉過頭，看向王強，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和探究：“王強，你說……那個跑掉的人，會是誰？他為甚麼要冒險回到那個已經被我們盯上的聯絡點附近？是為了確認情況？還是……那裡還藏著我們沒發現的東西？”
這是這幾天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的問題。
王強沉吟片刻，緩緩說道：“‘灰鴿’被抓，聯絡點暴露，按照常理，對方應該立刻切斷所有聯絡，轉入更深的地下。那個人冒險回去，只有幾種可能：第一，那裡有他必須取回或者銷燬的、極其重要的東西，重要到讓他甘冒奇險；第二，他可能並不知道‘灰鴿’已經落網，或者不確定聯絡點是否完全暴露，回去是為了確認；第三……他可能根本就不是‘灰鴿’一夥的，而是另一股勢力的人，去那裡有自己的目的。”
白玲認真地聽著，點了點頭：“你的分析有道理。第一種可能性最大。我們搜查得已經很仔細了，如果還有東西沒找到，那一定是藏得極深，或者……以我們想不到的方式存在著。”
她頓了頓，眉頭緊鎖：“如果是第二種，那說明他們的通訊出現了問題，或者‘灰鴿’的落網比我們想象的更突然，訊息沒傳出去。但這不太符合這個組織的嚴密性。至於第三種……”
她搖了搖頭：“暫時沒有證據支援。但不管哪種，這個人都是條大魚，而且很可能還在四九城裡。”
王強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又是一陣沉默。湖面上的水鳥撲稜著翅膀飛過，留下幾聲鳴叫。
白玲忽然又轉過頭，看著王強，眼神變得有些複雜，聲音也低了些：“王強，其實……我今天找你，除了想聊聊案子，還有件別的事……想聽聽你的看法。”
“哦？甚麼事？”王強有些意外。
白玲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手指無意識地攪動著衣角，這在平時雷厲風行的她身上很少見。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低聲說道：
“我家裡……給我安排了個相親物件。”
這話說得很輕，幾乎被風吹散，但王強還是聽清了。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連他自己都未曾仔細分辨的情緒。他看著白玲那副罕見的、帶著點窘迫和無奈的神情，忽然覺得有些……有趣？
“相親？”王強挑了挑眉，“這是好事啊，白玲同志也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對方……條件應該不錯吧？”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甚麼特別的情緒。
白玲看著他平靜的臉，心裡那點莫名的期待和緊張，忽然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失落和……煩躁。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難道指望王強會有甚麼特別的反應嗎？
“嗯……是個轉業軍人，在市委工作，家裡……家裡挺滿意的。”白玲的聲音有些乾澀，“我爸媽催得緊，說我都這個年紀了，不能再拖了。”
王強“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轉業軍人，在市委工作，確實條件不錯。那……你自己怎麼看？”
他把問題拋回給了白玲。
白玲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飄忽，看向遠處的湖心亭：“我……我也不知道。見了一面，人……人看起來還行，挺穩重的。但是……總覺得……缺了點甚麼。”
她停住了，沒有再說下去。缺了甚麼呢？是那種並肩作戰、生死相托的默契？還是那種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思的共鳴？或者是……那種在他面前可以完全放鬆、不必偽裝的感覺？
她說不上來。但她知道，和那個相親物件坐在一起的時候，她腦子裡會不自覺地想起另一個身影，想起他沉穩的聲音，想起他偶爾露出的、帶著點狡黠的笑容，想起他擋在自己身前的寬闊後背……
這種感覺，讓她心煩意亂，也讓她對家裡的安排更加抗拒。
王強看著她糾結的側臉，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他大概能猜到白玲的困擾。像她這樣獨立要強、又工作在特殊戰線的女性，對伴侶的要求絕不僅僅是“條件不錯”、“穩重”那麼簡單。她需要的是理解，是支援，是能和她並肩而立、共同面對風雨的人。
那個相親物件，或許很好，但未必是能走進白玲心裡的人。
“這種事，急不來。”王強緩緩開口，聲音平和，“終身大事，關鍵還得看你自己感覺。家裡人的意見可以參考，但不能完全代替你自己的選擇。畢竟，日子是兩個人過的。”
他頓了頓，看著白玲轉過來的、帶著一絲迷茫的眼睛，繼續說道：“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或者還沒想好，那就跟家裡說清楚，暫時先放一放。你現在工作這麼忙，壓力又大，也確實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他的話，沒有給出具體的建議，卻像一陣清風，吹散了白玲心頭的一些迷霧。是啊，關鍵還得看自己的感覺。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案子，是那個逃脫的敵人，哪有心思去考慮甚麼相親結婚？
而且，王強那句“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似乎也隱約表達了他對她目前狀態的某種……理解和支援？甚至，有那麼一點點不希望她被別的事情分心的意味？
白玲心裡那點煩躁和失落感，忽然減輕了不少。她看著王強，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雖然有些勉強，但比剛才明朗了些。
“你說得對。”白玲點了點頭，“現在確實不是時候。等這個案子徹底結了再說吧。”
她沒有再提相親的事，兩人又把話題轉回了案子上，討論著下一步的偵查方向。
陽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平靜的湖面上。雖然案子依舊撲朔迷離，個人生活也有各自的煩惱，但這一刻，坐在湖邊，和信任的人聊著天，白玲覺得，心裡的壓力似乎也減輕了一些。
而王強，看著白玲重新振作起來的樣子，心裡也感到一絲欣慰。至於她那個相親物件……王強搖了搖頭，將那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自在拋到了腦後。
眼下，抓住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以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