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園回來的路上，文麗雖然心裡有些失落和酸澀，但並沒有完全放棄。她覺得，王大哥沒有明確表示甚麼，或許是因為他性格沉穩，不善於表達感情？或者，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好，不夠主動？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邊並肩走著、神色平靜的王強，那股想要靠近他、瞭解他更多的渴望，又悄悄地佔了上風。
走到離四合院不遠的一個岔路口時，文麗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王強，臉上重新露出了溫婉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盼。
“王大哥，今天謝謝你陪我逛書店，還去公園散步。”文麗輕聲說道，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腳踏車的車把，“我……我很開心。”
“客氣甚麼，我也正好要買書。”王強笑了笑。
文麗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抬眼看向王強，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帶著詢問和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王大哥，你……你晚上有甚麼安排嗎？”
她問完，心臟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臉頰也微微發燙。她知道自己這樣問有些冒昧，但她實在太想知道王強的動向，也希望能有機會和他多待一會兒。哪怕只是……一起吃個晚飯？
王強被問得愣了一下。晚上安排？他晚上確實沒甚麼特別的安排，原本打算隨便吃點，看看書，或者去徐慧真那兒坐坐喝杯茶。
他看著文麗那副明明害羞卻又強裝鎮定、充滿期待的樣子，心裡不由得嘆了口氣。這姑娘，還沒死心。
“沒甚麼特別安排。”王強如實說道，但語氣平淡，沒有給她繼續追問或者提出“一起吃飯”之類的機會。
然而，文麗卻像是得到了某種鼓勵，眼睛又亮了幾分，聲音也輕快了些：“那……那王大哥你喜歡吃甚麼？我知道有家新開的餛飩鋪，味道挺不錯的，皮薄餡大，湯也鮮。要不……我請你嚐嚐？就當……就當謝謝你今天陪我。”
她終於把邀請說出了口，雖然是以“感謝”的名義，但其中的意味，兩人都心知肚明。
王強看著她那副緊張又期待的樣子，心裡有些為難。直接拒絕，未免太傷人，畢竟文麗一直對他很尊敬，也沒甚麼壞心思。但答應的話，又容易讓她產生更多的誤會。
他正斟酌著該如何婉拒，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陳雪茹正從綢緞莊裡走出來，似乎是準備關門回家了。陳雪茹也看到了他們，那雙丹鳳眼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文麗面對王強時那含羞帶怯的神情，以及王強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猶豫。
陳雪茹心裡冷哼一聲，臉上卻立刻堆起了燦爛的笑容，扭著腰肢快步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王科長和文麗老師嗎？這麼巧，在這兒碰上了？”陳雪茹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她特有的熱情和一點點誇張，“聊甚麼呢？這麼開心？”
她走到近前，很自然地站到了王強的另一側，形成了一種微妙的三角站位。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藕荷色旗袍，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精心打理過，整個人看起來明豔照人，與文麗的清新溫婉形成了鮮明對比。
文麗看到陳雪茹突然出現，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還是客氣地打了招呼：“雪茹姐。”
“陳經理。”王強也點了點頭。
“我剛聽文麗老師說，要請王科長吃餛飩？”陳雪茹笑吟吟地看著文麗，又瞟了王強一眼，“文麗老師可真會選地方，那家餛飩鋪是不錯。不過啊……”
她話鋒一轉，親熱地挽住了王強的胳膊（王強身體微微一僵，但沒立刻甩開），對文麗說道：“文麗老師，真是不巧，王科長今天晚上啊，已經有約了！早就答應了我，要去嚐嚐我新學的幾道拿手菜！是不是啊，王科長？”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搖了搖王強的胳膊，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和不容置疑的意味，彷彿在說“快幫我圓謊！”
王強被陳雪茹這突如其來的“綁架”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陳雪茹是故意來攪局的，不想讓文麗單獨請自己吃飯。雖然方式讓他有些頭疼，但客觀上，倒是幫他解了眼前的圍。
他看了一眼文麗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有些蒼白的臉，心裡有些不忍，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順著陳雪茹的話說下去。
“嗯，是說過。”王強含糊地應了一聲，算是預設了陳雪茹的說法。
文麗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她看了看陳雪茹親暱地挽著王強胳膊的手，又看了看王強那略顯無奈但並沒有推開陳雪茹的樣子，心裡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又疼又澀。
原來……王大哥晚上是和雪茹姐有約了……他們……他們關係已經這麼近了嗎？
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種被排除在外的委屈，瞬間淹沒了她。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都有些發顫：“哦……原來是這樣啊……那……那真是不巧。雪茹姐手藝好，王大哥你……你們吃好。我……我先回去了。”
她說完，不敢再看王強和陳雪茹，慌忙騎上腳踏車，低著頭，飛快地朝著自己宿舍的方向騎去，背影顯得有些倉皇和狼狽。
看著文麗離去，陳雪茹才得意地鬆開了王強的胳膊，拍了拍手，斜睨著王強：“王科長，我幫您解了圍，您是不是該謝謝我？”
王強甩了甩被她挽得有些發麻的胳膊，沒好氣地說道：“陳經理，你這是幫我還是害我？文麗老師臉皮薄，你這不是讓她難堪嗎？”
“難堪？”陳雪茹撇撇嘴，“我要是不來，您就真跟她去吃餛飩了？王科長，不是我說您，您這心腸也太軟了！對誰都好，容易讓人誤會！文麗那丫頭對您甚麼心思，您看不出來？您要是沒那意思，就得趁早讓她明白！我這叫快刀斬亂麻！省得她以後越陷越深，更難受！”
她說得振振有詞，雖然帶著自己的私心，但話裡也不無道理。
王強嘆了口氣，沒再反駁。陳雪茹這做法是霸道了些，但效果確實立竿見影。文麗經過這次，應該能更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和陳雪茹在他這裡的“區別待遇”，或許能早點斷了念想。
“行了，算你有理。”王強說道，“不過，我可沒答應去你家吃飯。”
“哎呀，王科長，話都說出去了，您總不能讓我在文麗老師面前丟面子吧？”陳雪茹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拉著王強的袖子晃了晃，“我都跟她說好了您要去嘗我的手藝，您要是不去，她明天肯定以為我吹牛呢！您就當……就當是感謝我幫您解決了麻煩，行不行？就吃頓飯，我保證不幹別的！”
她眼神熱切，帶著懇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王強看著她那副樣子，又想到剛才她確實算是幫自己擋了一下，雖然方式不討喜。而且，陳雪茹雖然大膽潑辣，但做事還算有分寸，至少比讓文麗一直抱有不該有的幻想要好。
“就吃飯。”王強強調道。
“沒問題！就吃飯！”陳雪茹立刻眉開眼笑，生怕王強反悔，連忙說道，“那您先回家歇會兒，我這就回去準備！保證讓您吃了這頓想下頓！”
她說完，也不等王強再說甚麼，像只歡快的蝴蝶一樣，轉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快步走去，腳步輕快得彷彿要飛起來。
王強站在原地，看著陳雪茹遠去的背影，又想起文麗離開時那倉皇的樣子，心裡有些複雜。
這幾個女人……真是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不過，今晚這頓飯，看來是躲不過去了。只希望陳雪茹能真的只是“吃頓飯”，別再整出甚麼么蛾子來。
他搖了搖頭，邁步朝著四合院走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既挺拔，又似乎帶著一絲無奈的孤獨。這剪不斷理還亂的人際關係，有時候比廠裡最複雜的技術難題還要讓人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