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解了安傑在廠裡受委屈的根源後,王強並沒有立刻發作。他深知,對付孫彩霞這種仗著有點親戚關係就肆無忌憚散佈謠言的小人,直接上門質問或者利用職權施壓,固然能讓她暫時閉嘴,但效果未必最好,反而可能給安傑招來“仗勢欺人”或者“關係戶”的閒話,甚至可能讓孫彩霞和她那個舅舅懷恨在心,以後變本加厲地暗中使絆子。
他需要一個更巧妙、更徹底、能讓孫彩霞和她舅舅都無話可說、甚至自身難保的辦法。
王強首先想到的,是白玲。公安出面,調查謠言散佈和人身攻擊,名正言順,而且公安的威懾力足以讓孫彩霞和她舅舅膽寒。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直接讓白玲以公安身份介入一個工廠內部的職工矛盾,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也容易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對安傑未必是好事。
他需要一個更“日常”卻能一擊致命的切入點。
王強想到了之前系統獎勵的“初級中醫(婦科及常見病)精通”。孫彩霞既然能編排出安傑“作風不正”這種下三濫的謠言,她自己呢?會不會也有甚麼不為人知的“毛病”或者把柄?
這個念頭一起,王強立刻有了計劃。
第二天,王強沒有直接去被服廠,而是先去了區公安局找白玲。
“喲,王科長,今天又有甚麼指示?”白玲正在整理卷宗,看到王強進來,笑著打趣道。
王強關上門,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白玲,有件事需要你幫忙,但可能……需要你用點不那麼‘官方’的手段。”
白玲見他這副樣子,也收起了玩笑,正色道:“甚麼事?你說。”
王強把安傑在被服廠被孫彩霞造謠中傷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孫彩霞那個在廠後勤有點小權力的舅舅,以及安傑因為害怕失去工作和連累自己而不敢聲張的困境。
白玲聽完,柳眉倒豎,氣憤道:“又是這個孫彩霞!在知青點她就沒少欺負安傑!現在追到廠裡來了?還扯上甚麼舅舅?真是無法無天了!王強,你說,需要我怎麼幫你?我直接去廠裡找她們領導?”
“不,那樣太直接。”王強搖了搖頭,“我想讓你,用你‘白玲’的身份,而不是‘白科長’的身份,去被服廠‘探望’一下安傑,順便……‘偶遇’一下那個孫彩霞。”
白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王強的意思:“你是想……”
“我懂點中醫,尤其是婦科常見病。”王強壓低了聲音,“那個孫彩霞,既然心思這麼齷齪,喜歡造別人的謠,她自己恐怕也未必乾淨。我需要你創造一個機會,讓我能‘無意中’看到她,或許能看出點甚麼。到時候,你再以公安的身份,‘不經意’地點一下,就夠她喝一壺的了。她那個舅舅,如果識相,自然會管住她的嘴,如果不管……那就連他一起查。”
白玲眼睛一亮,這主意好!兵不血刃,直擊要害!而且由她這個公安來“點”,既自然又有威懾力。
“沒問題!”白玲立刻點頭,“我正好今天下午有空,就去被服廠‘探望’安傑!順便看看那個孫彩霞是個甚麼貨色!”
“好,那我下午也過去,在廠門口等你,假裝是和你約好的。”王強說道,“我們‘偶遇’,然後一起進去。”
計劃敲定。
下午,白玲換上了一身便裝,提著一包水果,來到了國營被服廠。她直接去了零工車間所在的區域。
安傑看到白玲突然來訪,又是驚訝又是感動,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了出來:“白玲姐?您怎麼來了?”
“正好路過,來看看你。”白玲笑著把水果遞給她,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視著車間裡,“怎麼樣,在這兒還習慣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她這話聲音不高,但足以讓附近幾個女工聽到。
安傑眼圈一紅,連忙低下頭:“沒……沒有,大家都挺好的。”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有些尖利的女聲,帶著明顯的陰陽怪氣:“哎呦,安傑,這誰啊?你城裡的‘親戚’?可真關心你啊!還特意來看你!”
正是孫彩霞。她早就注意到了穿著體面、氣質不凡的白玲,又看到安傑那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心裡那股嫉妒和酸意立刻冒了出來,忍不住出言譏諷。
白玲目光一轉,落在孫彩霞身上。只見這女人二十出頭年紀,長得有幾分姿色,但眉眼間透著股刻薄和精明,此刻正斜著眼看著她和安傑,嘴角帶著不屑的弧度。
白玲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是安傑的朋友,聽說她在這兒工作,順路來看看。這位同志是?”
“我叫孫彩霞,跟安傑一個組的。”孫彩霞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炫耀,“我舅舅是廠裡後勤科的孫副科長。”
她特意點出舅舅的職務,顯然是想彰顯自己的“背景”。
“哦,孫副科長啊,聽說過。”白玲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似乎並未在意。她轉而看向安傑,拉著她的手說道:“安傑,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還是哪裡不舒服?我認識一個懂中醫的朋友,特別厲害,看婦科常見病一絕,要不讓他給你看看?”
她說這話時,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確保周圍的孫彩霞和其他幾個女工都能聽到。同時,她給了安傑一個安撫的眼神。
安傑雖然不明白白玲為甚麼突然說這個,但還是配合地搖了搖頭:“沒……沒事,白玲姐,就是有點累。”
“那可不能大意。”白玲堅持道,“女人家的身體,自己得注意。我那朋友就在外面,我讓他進來給你看看,就簡單看一下舌苔,不費事。”
說著,白玲就朝車間門口走去,同時對著外面喊道:“王強!王強你進來一下!”
王強早已等在門口附近,聽到喊聲,立刻推門走了進來。他今天也穿著便裝,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幹部或者文化人。
“白玲,怎麼了?”王強走過來,很自然地問道,目光先關切地落在安傑身上,隨即像是才注意到旁邊的孫彩霞和其他人,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白玲指著安傑對王強說道:“王強,你快給安傑看看,她臉色這麼差,我擔心她身體出問題。你不是最擅長看這些嗎?”
王強會意,走到安傑面前,溫聲道:“安傑,別緊張,我看看。”他示意安傑伸出舌頭。
安傑雖然緊張,但還是照做了。
王強仔細看了看安傑的舌苔(確實有些氣血不足的跡象),點了點頭:“嗯,是有點虛,回頭我給你配點藥膳調理一下就行,問題不大。”
整個過程,王強的表現專業而自然,完全就是一個關心晚輩身體的長輩或者懂醫術的朋友。
然而,他的目光在掃過安傑之後,似乎“無意中”掠過了站在一旁的孫彩霞。就在那一瞬間,王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瞭然和些許冷意的光芒,但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甚麼也沒說,重新看向白玲:“看完了,沒甚麼大礙。白玲,咱們走吧,別影響人家工作。”
白玲點了點頭,又對安傑囑咐了幾句好好照顧身體的話,便和王強一起朝車間外走去。
孫彩霞從頭到尾看著,心裡對白玲和王強的做派既嫉妒又不屑,覺得他們裝模作樣。但不知怎麼,當那個叫王強的男人目光掠過她時,她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有種被看穿了甚麼的不安感。
走到車間門口,白玲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有意無意地再次落在孫彩霞身上,臉上帶著那種屬於公安幹部特有的、看似平和實則銳利的微笑,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孫彩霞和附近幾個女工的耳中:
“對了,孫彩霞同志是吧?有句話,作為安傑的朋友,我想提醒你一下。這人啊,要注意口德,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有些女人家的隱疾,比如肝氣鬱結導致的經期紊亂、自帶異常,或者思慮過重、心火旺盛引起的失眠多夢、口舌生瘡……時間長了,不僅傷身,也會影響……嗯,精神狀態,容易胡思亂想,甚至胡言亂語。有病,得早點治,別耽誤了。”
她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善意的提醒,但結合王強剛才那“無意”的一瞥,以及白玲那洞悉一切般的眼神和公安幹部的身份,其中蘊含的警告和敲打意味,不言而喻!
孫彩霞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怎麼知道……她怎麼可能知道?!自己最近確實月經不調,晚上也睡不好,嘴裡還長了潰瘍……這些隱私,她誰都沒告訴!難道……難道剛才那個男人真的看出來了?還有這個白玲,她這話是甚麼意思?是在警告自己別再亂說話嗎?
巨大的恐懼和羞恥感瞬間攫住了孫彩霞,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後背冷汗涔涔。
白玲說完,不再看她,和王強並肩走出了車間。
走出被服廠大門,白玲才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解氣的表情:“哼!看她還敢不敢亂嚼舌根!”
王強笑了笑:“多謝白玲同志配合演出。”
白玲又看向王強,結果對方給她眨了眨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促狹和得意,彷彿在說“怎麼樣,我這招不錯吧?”
白玲被他這難得一見的、帶著點孩子氣的狡黠表情逗樂了,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心裡卻更加佩服王強的敏銳和手段。這一番操作,既敲打了孫彩霞,保護了安傑,又沒留下任何把柄,堪稱完美。
“行了,別嘚瑟了!”白玲笑著拍了他胳膊一下,“走,我請你喝汽水去!慶祝一下咱們‘雙劍合璧’,初戰告捷!”
“那敢情好。”王強笑著點頭。
兩人說笑著,朝著街角的冷飲店走去。陽光依舊熾烈,但白玲覺得,今天的太陽似乎也沒那麼討厭了。而王強知道,經此一事,孫彩霞和她那個舅舅,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找安傑的麻煩了。至於以後……只要安傑自己立得住,有他和白玲在背後看著,量他們也翻不起甚麼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