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王強像往常一樣去軋鋼廠上班。他騎著腳踏車剛進廠門，就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沿途遇到的一些工人和辦事員，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一種奇怪的、欲言又止的笑意，等他看過去，那些人又立刻移開視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或者乾脆低頭快步走開。幾個相熟的車間主任見到他，打招呼時語氣也透著點說不出的古怪。
“王科長，早啊！”
“王科長，今天氣色不錯啊！”
“王科長，忙呢？”
這些問候本身沒問題，但那眼神和笑容裡，總像是藏著點別的意思。
王強心裡有些疑惑，但也沒太在意，只當是自己多心。他停好腳踏車，朝辦公樓走去。
剛走進辦公樓大廳，就聽到旁邊開水房門口，幾個行政科的年輕女辦事員正湊在一起低聲說笑，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大廳裡卻隱約可聞。
“……真的假的？都抱上了？”
“那還有假？我二姑家就住那衚衕口，親眼看見的！陳雪茹摟得可緊了，整個人都貼王科長背上！”
“嘖嘖，沒想到王科長平時看著挺嚴肅的，還有這一面……”
“英雄難過美人關嘛！再說陳雪茹那模樣身段，哪個男人扛得住？”
“就是就是！我還聽說，前兩天王科長還請徐慧真、陳雪茹還有那個小學文老師一起在小酒館後院吃飯呢！親自下廚！你們說，這是不是……”
“哎喲，那這可是……齊人之福啊？”
幾個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興奮的八卦語氣和偶爾冒出的“抱上了”、“貼背上”、“齊人之福”之類的字眼，還是清晰地傳入了王強的耳朵。
王強的腳步猛地頓住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立刻就明白了！
肯定是昨天他騎腳踏車捎陳雪茹回四合院，路上顛簸時那番不可避免的接觸，被人看見了！而且不知道被傳成了甚麼樣子！還把他之前請徐慧真她們吃飯的事也扯了進來！
他猛地轉身，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開水房門口那幾個還在興致勃勃八卦的女辦事員！
那幾個女辦事員正說得起勁，忽然感覺一道冰冷的目光釘在背上，一回頭，正對上王強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搪瓷缸子都差點掉在地上。
“王……王科長……”幾個人臉色煞白，結結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王強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冷冷地掃了她們一眼，那眼神裡的寒意讓幾個女人如墜冰窟，瑟瑟發抖。他一句話沒說，轉身繼續朝自己辦公室走去，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整個大廳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回到辦公室，王強“砰”地一聲關上了門。他坐在椅子上，臉色依舊難看。
流言蜚語，殺人無形！他昨天帶陳雪茹一段，純粹是順手，路上顛簸造成的身體接觸也非他所願，更談不上任何曖昧。至於請徐慧真她們吃飯，也是出於關心她們身體，清清白白！
可到了這些長舌婦嘴裡，就成了“抱上了”、“貼背上”，甚至引申出“齊人之福”這種齷齪的臆想！這要是傳開了，不僅損害他的名聲，更會讓徐慧真、陳雪茹、文麗她們三個無辜的女同志名聲受損！尤其是陳雪茹，她一個單身女人開著綢緞莊，本就容易惹人議論，再背上這種不清不楚的名聲，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更嚴重的是，如果這些流言傳到上面領導的耳朵裡，雖然不至於因此處分他，但難免會留下生活作風不夠嚴謹的印象，對他未來的發展絕對沒有好處！
王強越想越氣，胸中一股怒火翻騰。他平時待人雖然嚴肅，但還算寬和，從不刻意擺架子。可這不代表他能容忍別人在背後如此編排他，還牽連無辜！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生氣解決不了問題，必須把這股歪風邪氣扼殺在萌芽狀態！
下午，王強特意召集了廠行政科、宣傳科以及幾個主要車間的負責人，開了一個臨時的工作會議。會議內容本身是關於年底安全生產檢查和總結的。
會議進行到一半，王強話鋒一轉，放下手裡的檔案，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眼神不再像平時那樣平和，而是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工作上的事情說完了，我在這裡，再強調一點紀律問題。”王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敲在鼓點上，清晰有力，“我們軋鋼廠，是國家的重點生產單位，我們的幹部職工，首要任務是搞好生產，建設社會主義！而不是把心思放在一些捕風捉影、道聽途說的無聊事情上！”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語氣也冷了下來：“我最近聽到一些很不好的傳聞，關於我個人的，也牽涉到一些無辜的街坊鄰居。甚麼騎腳踏車捎個人，就成了‘抱上了’；幾個同志朋友一起吃頓飯，就成了‘齊人之福’！簡直是荒謬透頂！無稽之談！”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低著頭，不敢看王強的眼睛。那些私下傳過閒話的，更是冷汗直冒。
王強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你們有毛病是不是？！”王強厲聲喝道，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威嚴，“整天不琢磨怎麼提高產量、改進技術，就琢磨這些男男女女的齷齪心思？！腦子裡裝的都是些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我王強行事，光明磊落！對得起國家，對得起廠裡幾千號工人兄弟！誰要是在背後再傳這些捕風捉影、損害同志名譽的閒話，讓我查出來，不管是誰，一律嚴肅處理！絕不姑息！廠紀廠規不是擺設！都聽清楚沒有？！”
最後這一聲喝問，如同驚雷炸響在會議室裡。
“聽清楚了！”所有與會者心頭一凜，連忙大聲應道，聲音都有些發顫。他們從未見過王強發這麼大的火，知道這次是真踩到雷區了。
“散會！”王強不再多說，拿起檔案，起身大步離開了會議室。
他這一通雷霆之怒，效果立竿見影。當天下午，整個軋鋼廠上下下，所有關於王強的“風流韻事”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沒人再敢公開談論，甚至連私下裡議論都小心翼翼，生怕傳到王科長耳朵裡。
那幾個在開水房門口議論的女辦事員，更是嚇得魂不守舍，接連好幾天看到王強都繞著走。
王強明白，光靠發火威懾還不夠。他又特意找了行政科科長和廠工會主席，以“關心職工思想動態，淨化廠區風氣”為由，要求他們加強對幹部職工的思想教育和紀律約束，堅決剎住傳播流言蜚語的不良風氣。
同時，他也更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儘量避免再給人口實。
這一番組合拳下來，廠裡的流言算是被暫時壓了下去。但王強知道，這種事堵不如疏，根源還是在於一些人思想不端正，閒得無聊。看來，以後得給這些人多找點正事幹幹。
至於陳雪茹那邊……王強揉了揉眉心，看來以後更要和她保持距離了。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個移動的麻煩源。
不過，經此一事，王強在軋鋼廠的威信不降反升。工人們私下議論，都說王科長為人正派，眼裡揉不得沙子，連自己的生活作風都管得這麼嚴，跟著這樣的領導幹活，心裡踏實！
這倒是王強始料未及的意外收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