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三及其同夥的落網,讓籠罩在四九城上空的這片敵特陰雲,終於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公安局連夜進行突擊審訊,在確鑿的證據和強大的心理攻勢下,孫老三的心理防線逐漸崩潰,開始交代其受境外敵特組織指使,潛回四九城進行破壞活動的罪行,包括策劃棄嬰投毒案、僱傭黑狗、以及這次企圖綁架王強的行動。
案件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專案組上下都鬆了一口氣,連日來的緊張和疲憊似乎都值得了。
結案報告初步整理好的那天下午,白玲難得有了一點空閒時間。連日的高強度工作讓她身心俱疲,但成功破獲大案的喜悅和興奮感還未完全消退。她想了想,沒有直接回宿舍休息,而是鬼使神差地騎著邊三輪,來到了前門大街。
她沒有去公安局,也沒有去找王強,而是將車停在了徐慧真小酒館的附近。
小酒館裡依舊是她熟悉的、帶著酒香和煙火氣的安靜。徐慧真正在櫃檯後面低頭算賬,聽到門簾響動抬起頭,看到走進來的白玲,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訝。
“白科長?”徐慧真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了出來,“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快請坐!”她對於白玲的到來既意外又有些拘謹,畢竟白玲是公安幹部,身份不同。
白玲今天沒穿警服,穿著一件半新的藏藍色棉猴,圍著米色圍巾,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嚴,多了幾分隨和。她笑了笑,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徐經理,別客氣。案子剛忙完一段落,路過這兒,進來坐坐,討杯水喝。”
“哎喲,您這話說的,快別客氣!”徐慧真連忙去沏茶,手腳麻利地端了上來,又拿出了一小碟自家炒的南瓜子,“您可是大忙人,這次又破了大案,真是辛苦了!我們都聽說了,真是……真是太厲害了!”她的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敬佩。
白玲喝了口熱茶,溫暖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寒意和疲憊。她看著徐慧真那真誠而帶著點仰慕的眼神,心裡忽然覺得,和這些街坊鄰居聊聊天,似乎比回到那個冷清的宿舍面對四面牆要好得多。
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起初還是圍繞著最近的案子(徐慧真知道的有限,多是街面傳聞),白玲也只是挑些能說的、不涉密的部分簡單說了說。漸漸地,話題就轉到了日常的生活,生意的好壞,街面上的趣聞。
徐慧真是個爽利又會聊天的,白玲雖然話不算多,但聽著也覺得有趣。不知不覺,兩人之間的那層因為身份帶來的隔閡感淡化了不少。
就在這時,綢緞莊的門簾一動,陳雪茹扭著腰肢走了進來。她顯然是看到白玲的車停在附近,特意過來的。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的女英雄白科長大駕光臨啊!”陳雪茹人未到聲先至,語氣裡帶著她特有的、半真半假的熱情和調侃。
她走到桌邊,很自然地拉了個凳子坐下,目光在徐慧真和白玲臉上轉了一圈,笑道:“你們倆聊甚麼呢?這麼投機?該不會是在背後說我甚麼壞話吧?”
徐慧真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去你的!我們正說最近街上新開的那家裁縫鋪呢!誰有功夫說你!”
白玲也笑了笑,對陳雪茹的突然加入並不反感。不知怎麼,看著徐慧真和陳雪茹這對“老對頭”在自己面前鬥嘴,她反而覺得挺有意思,有種鮮活的市井氣息。
陳雪茹是個閒不住的,很快就把話題引到了穿衣打扮上,開始評價起白玲今天的穿著。
“白科長,您這身棉猴料子不錯,就是這顏色……太素了!您這年紀,這模樣,就該穿點鮮亮的!我那新到了一批從上海來的進口呢子料,顏色那叫一個正!改天您一定得來瞧瞧,我給您量身材,做件最時興的大衣,保證比您穿這制服精神一百倍!”陳雪茹說著,還用手比劃著,職業病犯了。
白玲被她逗笑了,擺了擺手:“我可穿不慣那些,還是制服方便。”
“哎呀,女人嘛,總得有幾身像樣的行頭!”陳雪茹不以為然,又看向徐慧真,“慧真姐也是,整天就是這幾件素色褂子,白瞎了好身段!你也得來我那兒做一身!”
三個女人,一個公安幹部,兩個女老闆,身份迥異,此刻卻圍坐在小酒館裡,喝著粗茶,嗑著瓜子,聊著衣服、打扮、街坊八卦這些最尋常不過的話題。氣氛竟然出奇的和諧與輕鬆。
白玲聽著徐慧真和陳雪茹互相打趣,偶爾插一兩句話,感覺連日來的疲憊都在這種輕鬆的氛圍中慢慢消散了。她很久沒有這樣純粹地、不帶任何工作目的地和人閒聊了。
正聊得熱鬧,小酒館的門簾再次被掀開,王強走了進來。他顯然是下班路過,看到白玲的邊三輪停在附近,便順道進來看看。
看到王強,桌邊的三個女人反應各異。
徐慧真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喜。
陳雪茹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故意板起臉,哼了一聲,扭過頭去,裝作沒看見。
白玲則微微怔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喲,今天這麼熱鬧?”王強笑著打招呼,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白玲身上,“白科長也在?”
“嗯,剛忙完,過來坐坐。”白玲點了點頭,語氣如常。
王強很自然地走到桌邊,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看桌上聊得正酣的架勢,有些好奇地笑著問道:“聊甚麼呢?這麼開心?我在外面就聽到笑聲了。”
他這話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三個女人的反應卻有點微妙。
徐慧真抿嘴笑了笑,沒說話。
陳雪茹飛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女人家說話,你一個大老爺們瞎打聽甚麼?”
白玲的臉上更是瞬間掠過一絲明顯的尷尬,她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眼神有些躲閃,乾笑了一聲:
“沒……沒甚麼,姑娘之間聊天你一個老爺們少打聽。我們聊甚麼自然不能告訴你……”
她的語氣帶著點強裝的鎮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彷彿剛才她們真的在聊甚麼不能讓王強知道的“秘密”一樣。
王強被她們這齊刷刷的、帶著點“排斥”意味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啞然失笑。他看得出來,白玲那尷尬的樣子,分明是欲蓋彌彰。她們剛才聊的話題,恐怕多少跟自己有點關係?
他也不點破,只是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笑道:“行行行,我不打聽,你們聊你們的。”
但他心裡卻不由得泛起一絲好奇和……某種微妙的愉悅。看來,自己偶爾也會成為這些女人們私下談論的話題?
而白玲,在說完那句話後,耳根微微有些發燙。她暗自慶幸燈光不算太亮。天知道她們剛才其實根本沒聊甚麼特別的內容,但被王強這麼一問,尤其是聯想到自己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她下意識地就……心虛了。
小酒館裡,氣氛因為王強的加入,變得更加微妙而有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