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沒有耽擱,立刻找了個公用電話亭,將剛剛得到的關於“左邊眉毛有缺憾或疤痕”的新線索,通知了白玲。
電話那頭的白玲一聽,聲音立刻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左邊眉毛有問題?太好了!王強,你這線索太關鍵了!我馬上安排人手,重點排查所有符合這個特徵、並且與孫老四社會關係有重疊的‘孫’姓人員!這下,看他還怎麼藏!”
她甚至能想象到,有了這個明確的體貌特徵,排查工作的效率和精準度將大大提高。這就像在黑暗的迷宮裡突然有了一盞指路的燈。
“你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白玲的聲音裡充滿了讚許,“我這邊一有進展,馬上通知你!”
王強能感覺到她的激動,笑了笑:“希望能幫上忙。你們也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王強推著腳踏車往回走。冬天天黑得早,街道兩旁的窗戶裡陸續透出溫暖的燈光。他想起白玲在電話那頭雀躍的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那個在工作時雷厲風行、甚至有些兇悍的女公安,偶爾流露出這種帶著點孩子氣的興奮,倒是別有一番……可愛?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莫名的念頭甩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
公安局這邊,白玲的行動效率極高。
她立刻召集專案組骨幹,重新調整了偵查方向。將“左邊眉毛有缺憾或疤痕”作為核心篩選條件,結合之前掌握的“孫姓”、“四十歲左右”、“中等身材”、“幹部或老闆模樣”、“可能帶有外地口音”等資訊,對全市(尤其是與孫老四有過交集的人員)進行交叉比對和重點排查。
同時,她也加強了對“老茶館”及其周邊的秘密布控,便衣幹警輪班值守,不放過任何可疑人員。
這個新的體貌特徵,果然起到了奇效!
僅僅過了兩天,外圍調查組就傳來了一條振奮人心的訊息!
他們在排查孫老四的一個遠房表親時,得到一個重要情報:孫老四確實有個親哥哥叫孫老三,早年去了南方,據說在那邊做生意。而最關鍵的是,這個孫老三,左邊眉毛尾端,確實有一道小時候爬樹摔下來被樹枝劃傷留下的、不太明顯的淺疤!因為疤痕不大,不仔細看不容易發現,但熟悉的人都知道!
年齡、親屬關係、體貌特徵(包括新增的眉疤)全都對上了!
“目標基本鎖定!就是孫老三!”白玲在案情分析會上,斬釘截鐵地說道,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她用力地揮舞了一下手臂,看向坐在旁邊的王強,毫不掩飾眼中的欽佩和感激,當著所有專案組成員的面,朝著王強比了一個大大的、清晰無比的大拇指!
這個動作,配上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充滿了由衷的讚賞和“幹得漂亮”的意味。
會議室裡的其他幹警也都紛紛向王強投來敬佩的目光。大家都知道,這個突破性的線索,是王強從街面上“閒聊”來的。這位王科長,不僅自身過硬,連獲取情報的能力都這麼強!
王強面對眾人的目光和白玲那毫不掩飾的讚許,只是謙遜地笑了笑,擺了擺手,示意這沒甚麼。
但白玲那個充滿力量和認可的大拇指,還是讓他心裡微微泛起一絲波瀾。這種感覺,不壞。
目標鎖定孫老三,接下來的工作就更有針對性了。
一方面,白玲立刻聯絡南方相關城市的公安部門,請求協查孫老三在南方的具體身份、職業、社會關係以及近期動向,尤其是他是否近期返回過四九城。
另一方面,對四九城內的布控更加嚴密。火車站、長途汽車站、以及孫老三可能落腳的旅館、其親戚朋友家附近,都佈置了暗哨。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悄然撒向孫老三。
然而,孫老三似乎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異常狡猾。南方那邊反饋回來的資訊需要時間,而在四九城的布控,連續幾天都沒有發現他的蹤跡。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傢伙,反偵察意識很強。”白玲看著毫無進展的監控報告,眉頭緊鎖,“他肯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藏身地點,或者用了假身份。”
王強沉思片刻,說道:“他冒險回來,策劃了棄嬰事件,目的沒有達成,絕不會輕易罷休,也不可能輕易離開。他一定還藏在城裡的某個角落,等待下一次機會。我們與其被動地等他露面,不如……想辦法引他出來。”
“引蛇出洞?”白玲看向他,“你有甚麼想法?”
王強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不是想對付我嗎?那我就給他創造一個‘機會’。”
他壓低聲音,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白玲聽完,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露出擔憂的神色:“這太冒險了!你這是在拿自己當誘餌!”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王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一直被動防守,只會讓他躲在暗處不斷放冷箭。只有把他引到明處,我們才能一舉拿下!而且,有你們在暗中保護,風險可控。”
白玲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經下了決心。她瞭解王強的性格,一旦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而且,從戰術上講,這確實是目前打破僵局最有效的方法。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好!那就按你說的辦!我立刻安排最精幹的同志,對你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隱蔽保護!確保萬無一失!”
“謝謝。”王強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決絕,心裡微微一暖。
計劃就此定下。王強將按照設想,開始“不經意”地流露出一些看似鬆懈的跡象,給孫老三製造一個他認為“有機可乘”的錯覺。而白玲和她的隊伍,則將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潛伏在陰影中,等待著毒蛇出洞的那一刻。
接下來的幾天,王強的生活看似恢復了往常的節奏,上班,下班,偶爾去徐慧真那裡坐坐,或者被陳雪茹攔下說幾句話。但他細微的舉止,比如下班時間比平時稍晚,回家的路線偶爾有些變化,獨自外出的次數稍微增多……這些看似正常的行為,在有心人(如果孫老三在暗中觀察的話)眼裡,或許就會解讀成“警惕性下降”的訊號。
而白玲則調動了局裡最精銳的便衣力量,在王強可能出現的地方,以及孫老三可能發動襲擊的地點,佈下了天羅地網。她本人更是親自參與指揮和蹲守,神經時刻緊繃著,不敢有絲毫鬆懈。
一場圍繞著王強這個“誘餌”的狩獵行動,在四九城看似平靜的表面下,緊張而無聲地展開了。白玲那個讚賞的大拇指,彷彿成了一個開啟決戰的訊號。現在,她和王強,這兩位默契的“戰友”,正攜手佈下一個危險的局,只等那條隱藏已久的毒蛇,按捺不住,亮出它的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