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天色已經擦黑。王強掐著時間，準時來到了位於前門附近的一家看起來頗為氣派的酒樓門口。他剛停下腳步，就看到白玲從旁邊走了過來，時間掐得正好。
“夠準時的啊，王科長。”白玲今天依舊穿著便裝，是一件深藍色的列寧裝，顯得乾淨利落，她臉上帶著笑，但眼神裡卻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你白科長請吃飯，我哪敢遲到。”王強開了句玩笑，兩人之間的熟稔度明顯增加了。
“走吧，單間我已經訂好了。”白玲沒再多寒暄，引著王強走進了酒樓。
酒樓里人聲鼎沸，生意很好。服務員領著他們穿過喧鬧的大堂，來到了二樓一個相對僻靜的單間。單間不大，但佈置得雅緻，關上門後，外面的嘈雜聲頓時小了很多。
兩人落座，白玲直接拿起選單，快速點了幾個招牌菜，等服務員出去後，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工作時的嚴肅。
“今天約你出來，是有重要的情況跟你通氣。”白玲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正題，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王強坐直了身體，神色也認真起來：“是敵特案有進展了？”
“嗯。”白玲點點頭，從隨身攜帶的挎包裡（不是公文包，顯得更隱蔽）拿出一個薄薄的資料夾，但沒有開啟，只是用手按著，“經過我們這段時間的嚴密偵查和內部排查，現在初步鎖定了一個重大嫌疑目標。”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王強，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人，很可能就在你們軋鋼廠，而且，跟你住同一個大院。”
王強心裡猛地一沉！軋鋼廠？還是四合院的鄰居？
“誰？”他的聲音也低沉下來。
“閻解曠。”白玲清晰地吐出一個名字。
“閻解曠？”王強眉頭緊鎖，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個看起來有點滑頭、在軋鋼廠宣傳科當放映員的年輕小夥形象。閻解曠是院裡三大爺閻埠貴的兒子，平時見了面也會打招呼，看起來就是個普通青年，甚至有點膽小怕事的樣子。會是他？
“你們確定？有證據嗎？”王強沉聲問道，這事關重大，必須謹慎。
“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否則早就抓人了。”白玲解釋道，“但是，多條線索都隱隱指向他。首先，我們監控了幾個可疑的無線電訊號源，其中一個活動區域，就覆蓋了你們那片四合院。其次，我們截獲的幾次加密不完整的情報碎片裡，分析出可能含有你們軋鋼廠部分非核心、但屬於內部流轉的檔案內容。而這些檔案，宣傳科的放映員，是有機會在科室裡接觸到的，雖然他們不一定有許可權細看，但瞥一眼，或者趁人不注意記下些內容，是有可能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最重要的是，我們排查了所有有可能接觸這些資訊的人員近期活動軌跡，發現閻解曠最近幾個月，以‘採風’、‘聯絡放映單位’等名義，外出活動異常頻繁，而且他去的一些地方，與我們掌握的敵特外圍人員活動地點有重疊。雖然每次他都有看似合理的藉口，但頻率和地點太過巧合。”
白玲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我們懷疑，他很有可能就是依靠軋鋼廠放映員這個身份作掩護，利用外出放映或者採風的機會，在偷偷傳遞情報！這個身份流動性強，接觸人多，不容易引起懷疑，是很好的掩護。”
王強聽著白玲的分析，臉色越來越凝重。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閻解曠平時的表現。確實，這小子最近好像是比較忙，三天兩頭往外跑，三大爺閻埠貴還抱怨過兒子不著家。以前只覺得年輕人貪玩，或者工作所需，沒多想。現在被白玲這麼一點，很多細節串聯起來，確實透著古怪！
放映員……這個身份確實方便！下鄉、去兄弟單位、甚至在城裡各個地方放電影，揹著放映裝置，裡面夾帶點東西，或者藉著除錯裝置的機會傳送訊號，太容易了！
“如果真是他……那他的上線或者下線是誰？情報傳遞方式具體是甚麼？”王強追問道。
“這就是我們下一步要重點查清的。”白玲說道，“我們現在只是高度懷疑，缺乏關鍵證據，不能打草驚蛇。他的上下線肯定隱藏得很深，傳遞方式也一定非常隱蔽。可能是死投（定點放置，由另一人取走），可能是利用放映裝置的某些部件做文章，甚至可能用了我們還沒掌握的微型技術裝置。”
她看著王強，語氣鄭重：“王強同志，現在向你通報這個情況，是希望得到你的全力協助。你是軋鋼廠的領導，又是他的鄰居，由你從側面進行觀察和配合，比我們公安直接介入更容易發現問題，也不容易引起他的警覺。”
王強立刻明白了自己的任務。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我明白。需要我做甚麼，你儘管安排。”
“目前階段，你只需要像平時一樣，但要格外留意閻解曠的一舉一動。”白玲詳細交代道，“注意他平時和甚麼人接觸，尤其是生面孔。注意他外出和回家的規律，攜帶的物品有沒有異常。在廠裡，留意他在宣傳科的行為，有沒有打探不該打探的訊息，或者接觸不該接觸的檔案。有任何你覺得可疑的地方，不要擅自行動，立刻透過安全渠道通知我。”
白玲說著，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寫了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個名字“老周”：“這是緊急情況下的聯絡方式，打這個電話，找老周，說找白玲，我就會知道。”
王強接過紙條，仔細看了一眼，牢記在心，然後將紙條還給白玲。這種聯絡方式，不能留在自己身上。
“放心，我知道輕重。”王強沉聲道，“我會密切留意，一有發現，立刻報告。”
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了。兩人立刻停止了交談，恢復了正常吃飯聊天的狀態。
但這頓飯，王強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閻解曠……敵特……傳遞情報……這些字眼在他腦海裡不斷盤旋。他沒想到，敵特的陰影，竟然離自己如此之近，就潛伏在自己工作和生活的大院裡！
這頓飯的後半段，氣氛明顯沉重了許多。兩人都沒再多談案子，只是隨意聊了些別的話題，但各自心裡都壓著事情。
離開酒樓時，夜色已深。白玲看著王強，再次叮囑：“一切小心，安全第一。”
“你也是。”王強點了點頭。
看著白玲騎著邊三輪消失在夜色中，王強站在酒樓門口，點燃了一支菸。冰冷的夜風讓他頭腦更加清醒。他望著四合院的方向，目光深邃。
閻解曠……看來，這看似平靜的四合院和軋鋼廠，底下已經是暗流湧動了。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配合白玲，把這個隱藏在身邊的毒瘤給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