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下午,王強正在辦公室聽下屬彙報工作,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拿起聽筒:“喂,哪位?”
“王科長,我,白玲。”電話那頭傳來熟悉清脆的聲音。
“白玲同志啊,有事?”王強有些意外,自從上次吃飯後,兩人還沒聯絡過。
“有點情況跟你通個氣。”白玲的語氣帶著一絲辦案人員特有的幹練,“你們街道那個範金有,最近在我們這兒掛上號了。”
“範金有?”王強眉頭微皺,“他又怎麼了?”
“倒不是新案子。”白玲解釋道,“是我們按上次吃飯時聊的,加強了對轄區內一些重點單位周邊治安隱患的排查。摸排過程中,發現這個範金有,跟之前騷擾徐慧真和陳雪茹的那個孫老四團伙,好像有點不清不楚的關係。”
王強眼神一凝,坐直了身體:“具體甚麼情況?”
“我們傳喚了孫老四手下的兩個小嘍囉,分開審的。其中一個交代,孫老四進去之前,範金有跟他一起喝過幾次酒,席間範金有抱怨過你……王科長你處事不公,擋了他的路甚麼的。雖然沒直接證據表明範金有指使了孫老四報復徐慧真她們,但這種關聯性,值得我們注意。”白玲言簡意賅地說明了情況。
王強握著聽筒,臉色沉了下來。他之前就懷疑範金有這種小人不會輕易罷休,沒想到還真跟孫老四那幫人渣有牽扯!雖然暫時抓不到他直接參與的證據,但這種在背後煽風點火、勾結社會人員的行徑,更加可惡!
“我知道了,謝謝白科長提供這個情況。”王強沉聲道謝。
“客氣甚麼,警企協作嘛。”白玲在電話那頭笑了笑,隨即語氣變得有些玩味,“那個範金有,你準備怎麼處理?這傢伙,像個蒼蠅似的,雖然不咬人但膈應人。他之前還想用錢腐蝕你,這筆賬,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白玲這話,帶著明顯的傾向性,顯然是把範金有徹底劃到了“對立面”。
王強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他明白白玲的意思,公安這邊既然注意到了範金有,而且掌握了他一些不乾淨的苗頭,只要想查,總能找到理由敲打他,甚至給他更嚴重的處分。這算是賣他王強一個人情,也是清除一個不穩定因素。
但是,王強有自己的考慮。範金有現在剛受了處分,表面上老實了很多。如果這個時候公安再直接介入,動靜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議論,反而可能打草驚蛇,或者讓範金有狗急跳牆。而且,範金有在街道工作多年,關係盤根錯節,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想一下子把他拍死也不容易。
“白玲同志,你的心意我領了。”王強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不過,範金有這邊,暫時先不用你們公安直接出面。”
“哦?”白玲有些意外,“你打算放過他?”
“放過他?”王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太便宜他了。我的意思是,殺雞焉用牛刀。他範金有不是喜歡在背後搞小動作嗎?那我就讓他嚐嚐,甚麼叫真正的‘規矩’。”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他是街道的人,犯了錯,自然有街道的規矩管著他。李主任那邊,我會再去溝通。上次的警告處分看來還是太輕了,不足以讓他長記性。我覺得,像他這種思想不純、行為不端的人,已經不適合留在目前的關鍵崗位上了。街道下屬不是有個負責清掃公共廁所和垃圾站的衛生隊嗎?我看那裡挺適合他‘鍛鍊鍛鍊’,好好淨化一下思想。”
王強說得輕描淡寫,但話裡的意思卻讓電話那頭的白玲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把範金有從街道辦事員一腳踹去掃廁所、掏大糞?這簡直是從雲端直接踩進了泥濘裡!對於範金有那種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一心鑽營往上爬的人來說,這比直接關他幾天還要難受百倍!這是徹底斷了他的前程,還要讓他受盡屈辱和嘲笑!
狠!真是夠狠!但……又完全符合程式和規矩!任誰也挑不出大的毛病!
白玲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隨即發出一聲低低的、帶著讚許和一絲興奮的笑聲:“高!實在是高!王科長,你這招釜底抽薪,可比我們直接抓人高明多了!讓他去掃廁所……哈哈,想想那場面就覺得解氣!”
她彷彿能看到範金有得知這個調令時,那副如喪考妣、欲哭無淚的精彩表情了。
“那就按你說的辦。”白玲爽快地說道,“我們這邊會繼續留意孫老四團伙的殘餘分子,確保他們不敢再騷擾徐慧真和陳雪茹同志。範金有這邊,如果需要我們提供一些‘側面’的材料,比如他和社會人員不正當交往的情況說明,來幫助街道做出‘合理’的人事調整,我們隨時可以配合。”
白玲這話,等於是告訴王強,公安這邊可以提供一些不涉及核心機密、但足以證明範金有“品行不端、需要加強思想改造”的邊緣材料,來支援街道對範金有的處理決定。
這就是默契。王強不需要公安直接抓人,白玲就提供側面助攻,讓王強的安排更加順理成章。
“好,那就有勞白科長了。”王強會意,心中對白玲的欣賞又多了幾分。這個女人,不僅能力強,而且懂得審時度勢,知道如何運用規則來達到目的,是個難得的“盟友”。
“小事一樁。”白玲笑道,“對付這種小人,就不能手軟。對了,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飯?我知道一家涮羊肉,味道那叫一個絕!”
“沒問題,等忙完這陣子,我請你。”王強爽快地答應。
掛了電話,王強立刻又撥通了街道辦李主任的電話。這一次,他的語氣比上次更加嚴肅和強硬,不僅提到了範金有企圖行賄的舊事,還“不經意”地透露了公安方面注意到範金有與社會人員交往過密的情況,雖然沒有定性,但足以引起高度重視。
最後,王強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李主任,對於這種屢教不改、思想存在嚴重問題,甚至可能給街道工作帶來風險的幹部,我認為必須下重手,嚴肅處理!調到最艱苦的崗位上去鍛鍊改造,是挽救他也是對街道工作負責!我希望街道班子能認真考慮我的建議!”
電話那頭的李主任聽得冷汗涔涔,他哪裡聽不出王強話裡的決心?這是鐵了心要收拾範金有啊!而且連公安那邊都驚動了,他哪裡還敢包庇?連忙表態一定嚴格按照程式,嚴肅處理,儘快拿出調整方案。
幾天後,一紙調令下來了:範金有同志因工作需要,調任街道衛生隊,負責第三片區公共廁所及垃圾站的清潔管理工作。
訊息傳出,整個街道一片譁然。之前看範金有笑話的人,這次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而範金有本人,在接到調令的那一刻,直接眼前一黑,癱軟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而這一切,都只因為他當初鬼迷心竅,想去“腐蝕”那個他根本惹不起的人。
王強聽到這個訊息時,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低頭看他的檔案。彷彿這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白玲在公安局聽到下屬彙報這個結果時,忍不住又給王強比了一個大拇指(當然,王強看不見)。她越發覺得,這個軋鋼廠的年輕科長,手段老辣,是個能成大事的人。自己跟他合作,看來是選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