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徐慧真就起床了。她手腳利落地生火燒水,把店裡店外收拾得乾乾淨淨。可她心裡卻不像手上這麼利落,像是堵著一團棉花,悶得慌。
昨天陳雪茹在王強面前那麼鬧,雖然最後灰溜溜地走了,可那些陰陽怪氣的話,像釘子一樣紮在徐慧真心裡。尤其是那句“你們繼續喝你們的‘好酒’吧”,還有那懷疑她和王強關係的眼神,讓她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徐慧真做人做事,向來堂堂正正,憑啥要受這種猜疑?陳雪茹不就是覺得自己跟王強關係更近,才跑來顯擺、吃醋嗎?
想到這裡,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她要去知青點看看安傑!
安傑是王強送回來的,也是王強一直在照顧,自己去關心一下安傑,合情合理。而且,這樣一來,陳雪茹要是知道了,不正好能證明自己和王強是清清白白的好朋友,所以才替他關心他幫助過的人嗎?看陳雪茹還有甚麼話說!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荒草一樣在心裡瘋長。徐慧真立刻行動起來,她特意從櫃子裡拿了一包自己都捨不得多吃的紅糖,又包了幾個剛蒸好的白麵饅頭,用乾淨的布包好,挎上籃子就出了門。
她就是要讓陳雪茹看看,自己和王強是站在一起的,是真心實意關心王強關心的人!
走在去知青點的路上,徐慧真心裡還在盤算著。她甚至有點希望陳雪茹能知道自己去了知青點,能明白她和王強之間的“戰友”情誼。
到了知青點,院子裡靜悄悄的,知青們大概都出工去了。徐慧真打聽了一下,找到安傑住的那間小屋,輕輕敲了敲門。
“誰呀?”裡面傳來安傑有些虛弱的聲音。
“安傑,是我,小酒館的徐慧真。”徐慧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可親。
門“吱呀”一聲開了,安傑拄著柺杖站在門口,看到徐慧真,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徐經理?您……您怎麼來了?快請進。”
徐慧真走進這間簡陋的小屋,把籃子放在桌上,拉著安傑的手坐下,上下打量著她:“我這不是不放心你嘛!昨天王老闆回去跟我說你回來了,我這心裡就一直惦記著。你這腳剛好利索一點,回到這知青點,吃住肯定不如在城裡方便。怎麼樣?還適應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她這一連串關切的話語,像溫暖的泉水,一下子流進了安傑委屈的心裡。昨天被孫彩霞她們那樣羞辱,雖然王強後來幫她出了頭,可心裡的疙瘩還在。此刻聽到徐慧真這麼真誠的關心,安傑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徐經理……我……”她哽咽著,有些說不出話。
徐慧真一看她這反應,心裡就猜到了七八分。她輕輕拍著安傑的手背,嘆了口氣:“唉,你這孩子,受了委屈就跟我說。是不是有人背後說閒話了?”
安傑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把昨天回來後的遭遇,以及孫彩霞怎麼罵她,王強後來怎麼來幫她解圍的事情,都斷斷續續地跟徐慧真說了。
徐慧真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她沒想到安傑回來就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更沒想到王強昨天還專門為這事跑來了一趟,發了那麼大的火。她心裡對王強更加佩服,覺得他真是個仗義的人。同時,對安傑也更加同情。
“別怕,安傑。”徐慧真把帶來的紅糖和饅頭拿出來,“你看,我給你帶了點吃的,你好好補補身子。那些人啊,就是嘴賤,你別往心裡去。王老闆既然已經警告過她們了,她們肯定不敢再明著欺負你了。以後有啥難處,你就去小酒館找我,或者跟王老闆說,我們都幫你!”
安傑看著那包紅彤彤的紅糖和雪白的饅頭,心裡感動得不知道說甚麼好。在舉目無親的他鄉,能遇到王強和徐慧真這樣的好人,簡直是天大的幸運。
“徐經理,謝謝您!真的太謝謝您和王大哥了!”安傑抹著眼淚說道。
“謝啥,都是應該的。”徐慧真笑著說,“你好好養著,把身體徹底養好才是正經。等腳好了,還得下地幹活呢。”
她又陪著安傑說了一會兒話,安慰了她半天,看她情緒穩定多了,才起身告辭。
從知青點出來,徐慧真覺得心裡暢快了不少。她覺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別正確的事,既關心了安傑,也無形中回應了陳雪茹的挑釁。她幾乎能想象到,如果陳雪茹知道她來看望安傑,那臉色一定很好看。
然而,事情就是這麼巧。徐慧真剛從知青點出來,沒走多遠,就碰上了她此刻最想“炫耀”給對方看的人——陳雪茹!
陳雪茹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碎花連衣裙,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像是要出門做客。她看到徐慧真從知青點的方向過來,先是一愣,隨即那雙丹鳳眼就眯了起來,臉上掛上了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慧真姐嗎?”陳雪茹扭著腰走過來,聲音拖得老長,“這一大早的,您不在您那小酒館裡忙活,怎麼跑到這知青點來了?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徐慧真看到陳雪茹,心裡先是一緊,隨即又挺直了腰板,她正愁“戰績”無人知曉呢。她臉上露出坦然的表情,說道:“是雪茹妹子啊。我過來看看安傑那孩子。王強昨天不是送她回來嘛,聽說她在這邊受了點委屈,王強心裡惦記著,我這也跟著不放心,就過來瞧瞧。給她帶了點紅糖和饅頭,唉,那孩子,怪可憐的。”
她這番話,看似平常,實則句句都帶著“深意”。尤其強調了“王強心裡惦記著”,以及“我替他來看看”,無形中就把自己和王強劃到了同一個陣營。
陳雪茹多精明的一個人,立刻就聽出了這話裡的味道。她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心裡的醋罈子又被打翻了!
好啊!這個徐慧真!果然跟王強關係不一般!王強惦記那個小知青,她徐慧真就屁顛屁顛地跑來送溫暖?這不明擺著是討好王強,顯示她跟王強親近嗎?還“我們都不放心”,呸!誰跟你是“我們”!
陳雪茹心裡氣得要命,臉上卻強撐著笑容,那笑容假得都快掉渣了:“哎呦喂!看不出來啊,慧真姐您還真是個熱心腸!這王強惦記的人,您都這麼上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您跟王強是一家子呢,這麼夫唱婦隨的?”
這話可就帶著明顯的刺了。徐慧真的臉也繃了起來:“陳雪茹,你這話甚麼意思?安傑是王強幫助過的孩子,現在受了委屈,我們作為朋友,過來關心一下,有甚麼不對?難道非要像有些人那樣,整天想些亂七八糟的,才算正常?”
“你說誰想亂七八糟的呢?”陳雪茹的聲音尖了起來。
“誰接話就是說誰!”徐慧真也不甘示弱。
兩個女人站在村口的土路上,你一言我一語,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陳雪茹看著徐慧真那副“正氣凜然”的樣子,越想越氣,忍不住脫口而出:“徐慧真,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甚麼算盤!你不就是看王強有本事,想巴結他嗎?拿個不懂事的小知青當藉口,跑來獻殷勤,你惡不噁心!”
“你胡說!”徐慧真氣得臉都紅了,“陳雪茹!你少血口噴人!我徐慧真行得正坐得端,沒你想的那麼齷齪!我看是你自己心裡有鬼,才看誰都不乾淨!”
“我心裡有鬼?我陳雪茹做生意堂堂正正!不像有些人,開個小酒館,盡會使些上不了檯面的手段勾搭男人!”
“你……你放屁!”
兩個平時在街面上都算是有頭有臉的女經理,此刻卻像潑婦一樣在路邊吵了起來,引得路過的幾個村民都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
徐慧真到底臉皮薄些,看到有人圍觀,意識到這樣吵下去太難看了,她強壓下怒火,狠狠地瞪了陳雪茹一眼:“我不跟你這種不可理喻的人吵!簡直是對牛彈琴!”
說完,她挎著空籃子,頭也不回地走了,腳步又快又急。
陳雪茹看著她的背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也扔下一句:“哼!裝甚麼清高!咱們走著瞧!”
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不歡而散。徐慧真本想透過關心安傑來證明自己和王強的“純潔友誼”,氣氣陳雪茹,沒想到反而徹底點燃了陳雪茹的妒火,兩人之間的矛盾更深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王強,此刻還完全不知道,因為自己,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已經再次升級,從暗流湧動變成了明目張膽的爭吵。他更不知道,這場因他而起的較勁,還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