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會的鬧劇草草收場，留下了一地雞毛和幾個心懷鬼胎的人。
最慘的莫過於傻柱。
他像個洩了氣的皮球，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耳邊還回響著秦淮茹那尖厲的否認和咒罵。周圍鄰居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傻柱這腦子，真是白長了！”
“被閻老西當槍使，還差點害了秦寡婦！”
“活該！讓他整天秦姐長秦姐短，人家根本看不上他！”
傻柱臉上火辣辣的，比被人扇了幾巴掌還難受。他不僅得罪死了王強，還在全院人面前出了個大丑，更關鍵的是——他心中那個溫柔、善良、需要他保護的“秦姐”，剛才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厭惡和憤怒，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激。
“柱子！你……你以後別再管我家的事了！”秦淮茹丟下這句話，捂著臉哭著跑回了家，“砰”地一聲關上了門，也彷彿關上了傻柱心中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傻柱渾渾噩噩地回到自己冷清的小屋，看著空蕩蕩的灶臺和那隻空蕩蕩的袖管，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湧上心頭。
“我為了誰？我他媽都是為了誰？！”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亂響。“秦淮茹！你明明……你明明之前還……現在倒裝起清白來了！好！好！從今往後，我傻柱要是再管你賈家的事，我就不姓何！”
第二天中午，軋鋼廠食堂後廚。
馬華看著師父傻柱把給廠長小灶多出來的那份紅燒肉，往常都會仔細包好放進飯盒，今天卻直接倒進了泔水桶，忍不住問道：“師父，這……今天不帶了？”
傻柱黑著臉，頭也不抬：“不帶！以後都不帶了！餵狗也不帶！”
馬華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他知道師父昨天在院裡吃了大虧，心情極差。
傍晚下班，秦淮茹像往常一樣，在廠門口不遠處等著。她心裡也七上八下，昨天的事讓她又氣又怕，氣傻柱蠢笨被人利用，怕王強報復，更怕失去傻柱這個穩定的“飯票”。她想著，等傻柱過來，自己再掉幾滴眼淚，說幾句軟話，應該就能糊弄過去。畢竟，傻柱對她，向來是心軟的。
然而，傻柱推著腳踏車出來，看到秦淮茹，就像沒看見一樣，徑直從她身邊騎了過去，連腳步都沒停一下。
秦淮茹愣住了，趕緊追上去兩步：“柱子！”
傻柱彷彿沒聽見，蹬著車越走越遠。
秦淮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知道，這次傻柱是真的傷了心，動了怒。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依舊。
傻柱不再給賈家帶飯盒，甚至在院裡碰到秦淮茹，也當她是空氣。賈家的飯桌上，瞬間又變回了窩頭鹹菜，連點油星都少見。棒梗和小當開始鬧騰，槐花也餓得直哭。
“媽！我要吃肉！傻叔為甚麼不給我們帶飯盒了？”棒梗嚷嚷著。
“吃吃吃！就知道吃！以後沒飯盒了！”秦淮茹煩躁地吼道，心裡一片冰涼。沒了傻柱的接濟，僅靠她那點工資，養活三個孩子，日子瞬間捉襟見肘。
眼看家裡又快揭不開鍋，秦淮茹咬了咬牙，她知道，必須把傻柱這個“長期飯票”重新攥在手裡。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了。
這天晚上，估摸著傻柱剛喝完小酒，秦淮茹仔細洗了把臉，把唯一一件還算看得過去的碎花襯衫領口微微解開一個釦子，又往耳後抹了點廉價的雪花膏，端著半碗她好不容易攢錢買的炸醬，輕手輕腳地敲響了傻柱的門。
“柱子，睡了嗎？”她的聲音刻意放得又輕又柔。
屋裡沒動靜。
秦淮茹又敲了敲，帶著點哭腔：“柱子，開開門，姐有事找你……”
門“吱呀”一聲開了，傻柱滿身酒氣，堵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有事？”
秦淮茹把炸醬碗往前一遞，眼圈立刻就紅了：“柱子，姐……姐之前說話重了，是姐不對。你別跟姐一般見識……這是姐特意給你做的炸醬，你嚐嚐……”
傻柱看著那碗炸醬，又看看秦淮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若是以前，他早就心軟得一塌糊塗了。可現在，他心裡堵著的那口氣還沒散。
“用不著。”傻柱冷冷地說，“你自己留著吃吧。”說著就要關門。
“柱子！”秦淮茹急忙用手抵住門，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柱子，你真要這麼狠心嗎？姐知道錯了！那天我是嚇壞了，口不擇言……可姐心裡是感激你的！這院裡，就只有你是真心對姐好……”
她一邊哭，一邊偷偷觀察傻柱的表情，見他沒有立刻反駁，便繼續哽咽道：“棒梗他們……都好幾天沒見著葷腥了……姐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別跟姐置氣了，行嗎？姐以後……以後都聽你的……”
說著，她身子一軟，似乎要暈倒，順勢就往傻柱身上靠。
若是往常，傻柱肯定手忙腳亂地扶住她。但今天，聞著那熟悉的雪花膏味道，看著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傻柱腦海裡卻浮現出全院大會上她尖聲否認、恨不得和自己撇清關係的樣子。
他側身一讓。
秦淮茹沒想到他會躲，一下沒靠穩，差點摔在地上，狼狽地扶住了門框。
傻柱看著她，眼神複雜，有憤怒，有失望，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秦淮茹，”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你省省吧。你這套，對我沒用了。”
說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秦淮茹被關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聽著裡面傳來的傻柱壓抑的吼聲（大概是踢翻了甚麼東西），她臉上的淚水瞬間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怨毒。
她端著那碗已經涼透的炸醬，指甲幾乎要掐進碗裡。
“傻柱……連你也敢這麼對我……”她低聲咒罵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了後院王強家那亮著燈的窗戶。
那裡，是她永遠夠不著，卻又無比渴望的權勢和溫飽。而眼前這個殘廢的傻柱，竟然也敢給她甩臉子！
可是……恨歸恨，現實的問題是，家裡的米缸又快見底了。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整了整衣領，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柔弱的模樣。她知道，傻柱這條路還沒完全堵死，他今天雖然沒讓她進門，但至少……沒像對仇人一樣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