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樹沒說話,只是聽著。
易中海繼續說:“剛才一大媽去他們家看了一眼,三大媽臉色還白著呢,躺在炕上,連動都不敢動。老閻倒好,說是讓她養著,可連點營養品都沒買。一大媽看不過去,從家裡拿了幾個雞蛋過去。”
何雨樹聽著,心裡更堵了。他知道易中海是為三大媽擔心,可他也知道,這種事,外人說再多也沒用。
“一大爺,”他開口,“您跟三大爺說了嗎?”
易中海搖搖頭:“說了,可他那一套,你又不是不知道。說甚麼‘住院太貴’、‘回家一樣養’,一堆歪理。我說多了,他還嫌我多管閒事。”
何雨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您打算怎麼辦?”
易中海嘆了口氣,又嘆了口氣:“能怎麼辦?這是人家家事,咱們外人管不了。只能看著點,真出了事,再幫忙吧。”
他說完,看著何雨樹,又說:“雨樹,你是醫生,要是有空,多去看看三大媽。她那個人,心眼好,就是命苦。”
何雨樹點點頭:“我知道了,一大爺。”
易中海又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何雨樹關上門,站在屋裡,心裡亂糟糟的。他想起三大媽平時那副樣子,說話慢聲細語的,見誰都笑呵呵的。她懷這個孩子不容易,年紀這麼大了,好不容易有了,卻攤上這麼個會算計的男人。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管。管吧,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個外人,憑甚麼管?不管吧,看著三大媽那樣子,又於心不忍。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大太陽,發了一會兒呆。
最後他還是決定:明天去看看吧。不是去管閒事,就是看看,問問情況。要是三大媽真有甚麼不舒服,他能幫上忙就幫一把。
畢竟是鄰居,畢竟是一條命。
傍晚,太陽西斜,熱度總算降下來一些。
何雨樹出門去倒垃圾,經過前院的時候,看見閻埠貴家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三大媽低低的呻吟聲。他腳步頓了頓,想敲門,又覺得不合適。正猶豫著,門忽然開了,閻埠貴從裡面探出頭來。
看見何雨樹,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又堆起笑:“雨樹啊,倒垃圾?”
何雨樹點點頭,往裡看了一眼,隱約看見三大媽躺在炕上,臉色還是白得嚇人。
“三大爺,”他開口,“三大媽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閻埠貴連忙說:“沒有沒有,好著呢,就是躺著養。你放心,有我照顧呢。”
何雨樹看著他,想說甚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他點了點頭,提著垃圾走了。
倒完垃圾回來,天已經快黑了。各家各戶的燈陸續亮起來,炊煙裊裊,飯菜的香味飄散開來。何雨樹走過閻家門口的時候,又聽見裡面三大媽的呻吟聲,比剛才大了些。他停下腳步,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敲門。
回到後院,他做了點簡單的晚飯,一個人吃了。吃完洗了碗,又坐回窗邊。
這兩天,肉聯廠可真是熱鬧得很。
自從周正把那幾個新人塞進車隊,整個車隊的氛圍就變了。以前雖然也忙,但大家說說笑笑,互相幫襯,氣氛還算融洽。現在倒好,一進院子,就能感覺到那種壓抑的、劍拔弩張的氣氛。
那幾個新人被分配給老駕駛員們帶著學開車。可問題是,他們真的一點基礎都沒有。
那個叫劉三的瘦高個,上車第一天,就把離合器踩得嘎嘎響,差點把車憋滅火。丁永良在旁邊氣得直跺腳:“輕點!輕點!那是離合器,不是讓你跺腳的!”
劉三嘿嘿一笑,也不當回事,繼續我行我素。
那個叫趙大壯的壯實漢子,倒是挺認真,可就是笨。方向盤打不穩,油門踩得忽大忽小,車開得跟喝醉了酒似的,東扭西歪。孔志行坐在副駕駛上,臉都綠了,一路上緊緊抓著扶手,大氣不敢出。
那個女的,馬秀英,倒是挺聰明,學得快。可她膽子小,一上路就緊張,手抖得厲害。老吳帶了她兩天,嗓子都喊啞了:“看路!看路!別盯著方向盤!你盯著方向盤幹甚麼!”
最讓人頭疼的是那個叫孫小軍的矮個子。他倒是不笨,也不緊張,可就是懶。讓他練車,他練一會兒就喊累,說要休息。讓他看師傅操作,他眼睛看著別處,心不在焉。老李氣得夠嗆,說帶他一個,比帶十個還累。
老駕駛員們本來就憋著火,現在天天跟這些新人耗在一起,火氣更大。丁永良脾氣暴,實在忍不住了,罵了兩句:“這都是些甚麼玩意兒!一點基礎沒有,上來就學開車,這不是鬧著玩嗎?出了事誰負責?”
他這話是在車棚邊上跟孔志行說的,聲音不大,就是發發牢騷。可不知道誰聽見了,轉頭就報告給了周正。
第二天,周正就把丁永良叫到辦公室,“批評教育”了一頓。
“丁師傅,”周正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帶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容,“我知道你有意見,可你也得注意影響。甚麼叫‘這都是些甚麼玩意兒’?那是咱們廠裡的新同志,是來為廠裡做貢獻的。你這話傳出去,讓新同志怎麼想?讓其他同志怎麼想?”
丁永良氣得臉都紅了,可又說不出話來。他確實說了那句話,辯無可辯。
周正繼續說:“我知道你們老同志技術好,經驗豐富,可也不能看不起新人嘛。誰不是從不會到會的?你當年學開車的時候,不也是從零開始?要有點耐心,要發揚風格,要……”
丁永良實在聽不下去了,轉身就走。
這事傳出去,整個車隊都炸了。孔志行一拍桌子:“這叫甚麼話?罵兩句就批評教育?咱們累死累活帶新人,還不能說兩句了?”
老吳也憤憤不平:“他周正這是明擺著護著那幾個新人!以後咱們還怎麼帶?說都不能說了?”
老李嘆了口氣:“算了算了,別說了,說了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