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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談話

2026-05-03 作者:酸辣魚

“至於劉海中同志,”李懷德轉過身,看著癱在地上的劉海中,聲音冷了下來,“他今天的行為,極其惡劣。他打著我的旗號,召開全院大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胡亂批評一個根本沒有犯錯誤的同志。這是陰謀,是挑撥離間,是破壞組織團結。這樣的人,不配當組長。”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我現在正式宣佈——免去劉海中同志的組長職務。這是廠裡的決定,也是我的決定。劉海中,你服不服?”

劉海中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肩膀在發抖,可他不敢抬頭,不敢說話。他知道,這時候說甚麼都沒用了。他完了。

院子裡再次響起了掌聲。這一次,比剛才更響,更密,更長久。傻柱把手都拍紅了,還在拍。易中海拍得慢,可一下一下的,很用力。閻埠貴抱著孩子,騰不出手來,就用腳在地上蹬,像是在踢甚麼髒東西。

劉嬸、李嬸、王奶奶,還有那些平時被劉海中訓斥過的人,都在拍。他們不是在拍李懷德,不是在拍何雨樹,他們是在拍自己的痛快,是在為那些被劉海中欺負的日子出一口惡氣。

掌聲響了很久,直到李懷德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才慢慢停下來。

李懷德轉過身,看著何雨樹,臉上的表情從冷峻變成了溫和:“雨樹同志,今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你的事,咱們改天再談。你先好好休息,我等你的答覆。”

何雨樹點了點頭,客氣地說:“李廠長,謝謝您能來。今天的事,讓您費心了。”

李懷德擺了擺手,看了看劉海中,又看了看滿院子的人,聲音提高了些:“今天的全院大會,就到這裡吧。都散了吧。”

人群開始散了。有人邊走邊笑,有人邊走邊說,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還癱在地上的劉海中,搖搖頭,走了。傻柱走過來,拍了拍何雨樹的肩膀,想說甚麼,可又說不出來,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易中海走過來,站在何雨樹面前,看著他,半晌,才說了一句:“雨樹,你沒事吧?”

何雨樹搖搖頭,笑了笑:“一大爺,我沒事。您回去吧,一大媽等著您呢。”

易中海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何雨樹一眼,那目光裡有欣慰,也有一種說不清的、長輩看晚輩的心疼。

人漸漸散了。院子裡只剩下何雨樹,和還癱在地上的劉海中。

何雨樹看了他一眼,沒有走過去,沒有扶他,也沒有說話。他轉身,往後院走。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劉海中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青磚地面,耳朵裡全是剛才的掌聲。那掌聲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割著他的心。他不明白,為甚麼會變成這樣。他明明是去告狀的,明明是去找李懷德主持公道的。怎麼到頭來,被處分的是他,被嘲笑的也是他?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完了。

全院大會散了,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從中院往四面八方流去。有人邊走邊笑,有人邊走邊說,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還癱在地上的劉海中,搖搖頭,走了。棗樹下只剩下幾張歪歪扭扭的板凳,和地上幾個被踩滅的菸頭。夕陽的餘暉從西邊照過來,將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暗紅,劉海中趴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灘爛泥。

李懷德站在棗樹下,整了整衣領,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他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劉海中,目光裡沒有同情,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廢棄工具般的漠然。他轉過身,對何雨樹說:“雨樹同志,到你家裡坐坐?我還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何雨樹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李懷德想聊甚麼——後勤副主任,那是李懷德在全院大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許下的承諾。可承諾是一回事,真正落實又是另一回事。何雨樹不想在院子裡談,這裡人多眼雜,誰知道哪句話會傳出去變成甚麼樣子。

“行,李廠長,您跟我來。”他轉身往後院走,步伐不緊不慢。李懷德跟在他後面,皮鞋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咔咔”的聲響。

後院很安靜。棗樹的影子投在地上,隨著風輕輕晃動。月季開得正盛,紅的粉的黃的,在夕陽裡格外好看。何雨樹推開自家那扇門,側身讓李懷德先進去。李懷德走進屋,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本以為何雨樹一個被廠裡清退回家的閒人,家裡應該是冷冷清清、亂亂糟糟的。可眼前這間屋子,雖然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窗臺上放著一盆茉莉,葉子綠油油的,雖然沒開花,可那股生機勃勃的勁兒,看著就讓人舒服。書桌上擺著幾本書,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放著一支鋼筆,筆帽蓋得嚴嚴實實。床鋪整潔,被子疊得方方正正。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寧靜致遠”四個字,筆力遒勁,不知道是誰寫的。

李懷德心裡暗暗點頭。這人,不簡單。被廠裡趕回家,一般人早就慌了、亂了、怨天尤人了。可何雨樹沒有,他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不急不躁,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這種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何雨樹把椅子搬到桌邊,又去廚房燒了壺水。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白瓷茶壺,兩個白瓷茶杯,用開水燙了一遍,又倒掉。然後從一個鐵盒子裡舀出一勺茶葉,放進茶壺,衝上開水。茶葉在熱水中慢慢舒展開,散發出淡淡的清香,不是那種濃烈的、張揚的香,是一種內斂的、沉穩的香。

“李廠長,您坐。”何雨樹把茶杯放在李懷德面前,自己也坐下來。

李懷德端起茶杯,沒有立刻喝,而是先聞了聞。那茶香很淡,若有若無的,可聞著很舒服,像是清晨山間的霧,又像雨後林中的風。他吹了吹浮沫,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微發苦,可嚥下去以後,舌根泛出一絲甜意,回甘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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