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於海棠禮貌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那笑是禮貌的,不是真心的。
何雨水見兩人都坐下了,識趣地說:“你們聊,我去廚房看看水開了沒有。”說完,她出了門,把空間留給他們。
屋裡只剩下於海棠和劉光天兩個人。
劉光天坐在於海棠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身子挺得筆直,像是一根繃緊的弦。他不知道該說甚麼,只是看著於海棠,嘿嘿傻笑。
於海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拿起桌上的書翻了翻,又放下。
“那個……”劉光天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你……你叫於海棠?”
於海棠點點頭:“嗯。”
“我叫劉光天。”他說,像是怕於海棠不知道似的,“我爸是劉海中,院裡的管事大爺。”
於海棠又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劉光天又沒話說了。他撓撓頭,眼睛四處亂瞟,最後落在了於海棠放在桌上的那本書上。他指著書,問:“你看的甚麼書?”
於海棠看了一眼書皮,說:“小說。”
“哦,”劉光天點點頭,“好看嗎?”
“還行。”於海棠說。
又是一陣沉默。
劉光天搓了搓手,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於海棠,我覺得你挺好的。你要是願意,咱們就處處看。你放心,我雖然現在沒正式工作,可我能幹。我甚麼活都能幹,搬磚、卸貨、跑腿,都行。我不會讓你吃苦的。”
他說得很認真,態度也很誠懇。可於海棠聽著,心裡卻越來越涼。沒有正式工作,沒有穩定收入,跟父母擠在一起住——這就是他全部的條件。他拿甚麼養家?拿甚麼給她一個安穩的生活?
她抬起頭,看著劉光天。他正用那種期待的、緊張的眼神看著她,像是一個等待判決的犯人。
“劉光天,”她開口,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清楚,“我謝謝你的好意。可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互相都不瞭解。你讓我想想,行嗎?”
劉光天連連點頭:“行行行,你慢慢想,不著急。”
於海棠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劉光天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於海棠低下頭,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划著,聲音放得很低:“我跟楊為民……還沒有徹底分手。我們倆雖然鬧了矛盾,可手續還沒辦。所以,我現在不能答應你甚麼。等我跟他徹底斷了,再說吧。”
劉光天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又不知道該說甚麼。他看了於海棠一眼,於海棠低著頭,沒有看他。他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行,”他說,聲音有些發澀,“那我等你。”
於海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同情,有愧疚,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她知道,劉光天是真心喜歡她的。可她不喜歡他,不是因為他不好,是因為他們不是一類人。她想要的,他給不了。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劉光天站起身,說:“那我先回去了。你……你好好休息。”
於海棠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劉光天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她,想說甚麼,可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笑了笑,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陽裡顯得有些落寞,中山裝的後背皺巴巴的,皮鞋上沾了一層灰。於海棠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輕輕嘆了口氣。
何雨水從廚房裡出來,看見她站在門口發呆,走過去,輕聲問:“怎麼樣了?”
於海棠搖搖頭,轉身回了屋。她坐在桌邊,雙手捧著水杯,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發了好一會兒呆。
“雨水,”她忽然開口,“你說,我是不是太挑了?”
何雨水在她旁邊坐下,想了想,說:“不是挑。是你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於海棠苦笑了一下:“可我想要的,偏偏得不到。”
何雨水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別急。會有的。”
於海棠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她知道,這個“會有的”,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
劉光天回到家,劉海中正坐在桌邊喝茶。看見兒子進來,他放下茶杯,問:“怎麼樣?”
劉光天在他對面坐下,低著頭,悶聲說:“她說她跟姓楊的還沒斷,等斷了再說。”
劉海中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敲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就等。”
劉光天抬起頭,看著他:“爸,你說她是不是看不上我?”
劉海中瞪了他一眼:“看不上?她憑甚麼看不上你?你是院裡的管事大爺的兒子,我是廠裡的糾察隊隊長。她一個成分不好的姑娘,能攀上咱們家,是她的福氣。她要是敢看不上你,我饒不了她。”
劉光天的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又暗了下去。他知道,他爸說得對,可他爸不知道,有些事,不是靠權勢就能辦到的。
二大媽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炒雞蛋,放在劉光天面前:“吃點東西,別想那麼多了。她沒說死,就有希望。”
劉光天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嘴裡,嚼著嚼著,卻覺得沒甚麼味道。
窗外,夕陽西下,暮色四合。院子裡響起了各家各戶炒菜的聲響,鍋鏟翻動的聲音,油煙升騰的氣味,混在一起,成了四合院獨有的煙火氣。
劉光天吃完了那盤雞蛋,擦了擦嘴,站起身,回了自己的屋。他躺在炕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於海棠的樣子。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說話的聲音,她坐在窗邊看書的樣子。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
可他不知道,那個姑娘,心裡根本沒有他。
於海棠跟著何雨水回了屋,門一關上,她臉上的笑容就徹底垮了。
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把剛才在劉光天面前繃著的那股勁兒全吐了出來。何雨水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走到桌邊倒了杯水,遞給她。於海棠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指尖微微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