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愣了一下,隨即說:“甚麼都行!只要廠裡需要,我劉海中絕不含糊!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廠裡讓我幹甚麼我就幹甚麼,絕不講條件!”
李懷德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長又黑。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看著劉海中。
“劉師傅,你說你年齡大了,我倒覺得不是問題。年齡大有年齡大的好處——穩當,有經驗,不會衝動。”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遞給劉海中,“咱們廠正要成立一個糾察隊,專門負責監督、檢查廠裡的‘不良現象’。我覺得你合適。你先幹著,幹好了,再說別的。”
劉海中接過那張紙,手都在發抖。他低頭一看,上面寫著“任命劉海中同志為軋鋼廠糾察隊隊長”,下面蓋著廠辦的章。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李……李廠長,這……這是真的?”
李懷德點點頭:“真的。明天開會,我會正式宣佈。你先回去準備準備。”
劉海中激動得差點哭出來。他握著那張紙,彎腰鞠了好幾個躬,嘴裡不停地說:“謝謝李廠長!謝謝李廠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幹!您重用我,我劉海中這條命就是您的!以後我只聽您一個人的話!”
李懷德擺了擺手,笑了:“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表忠心了。回去好好幹,別給我丟人。”
劉海中連連點頭,把那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揣進貼身的口袋裡,又彎腰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想起甚麼,回過身,從帆布包裡掏出那包茶葉,放在桌上:“李廠長,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李懷德看了一眼那包茶葉,沒有推辭,也沒有道謝,只是點了點頭。
劉海中出了辦公室,站在走廊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在抖。他把手攥成拳頭,又鬆開,又攥成拳頭,深吸了幾口氣,才讓心跳平復下來。
糾察隊隊長。
他劉海中,當官了。
他幾乎是飄著下了樓,推著腳踏車出了廠門。一路上,他都在想明天開會的事,想自己穿上糾察隊隊服的樣子,想院裡那些人知道以後的表情。尤其是易中海——你八級工又怎麼樣?我現在是糾察隊隊長,管的就是你這樣的人。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第二天,廠裡開了大會。李懷德在會上宣佈了糾察隊成立的訊息,任命劉海中為隊長。臺下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有人好奇地看劉海中,有人面無表情,有人低頭竊竊私語。
劉海中坐在前排,腰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努力保持著嚴肅,可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他覺得自己終於熬出頭了。
散會後,他回到車間,工人們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有人叫“劉隊長”,有人拍他馬屁,有人躲著他走。他揹著手,在車間裡轉了一圈,心裡那個美。
當天下午,傻柱正在後廚炒菜,忽然進來兩個人,穿著廠裡的制服,表情嚴肅。
“何雨柱,跟我們走一趟。”
傻柱愣住了,手裡的鍋鏟停在半空。他看了看那兩個人,又看了看旁邊的馬華,馬華也是一臉茫然。
“甚麼事?”傻柱問。
“去了就知道了。”那兩個人不由分說,一左一右夾著他,把他帶出了後廚。
傻柱被帶到廠區東邊的一間舊倉庫裡。倉庫不大,堆著一些廢舊的裝置和雜物,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灰塵的味道。那兩個人把他推進去,從外面鎖上了門。
傻柱站在空蕩蕩的倉庫裡,聽著鎖門的聲音,心裡一陣發涼。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不知道自己犯了甚麼錯。他回想這幾天做的事——上班,炒菜,下班,回家,給婁曉娥做飯,甚麼都沒幹。怎麼會被人抓到這裡?
他走到門口,推了推門,推不開。他拍了拍門,喊了一聲:“有人嗎?為甚麼把我關起來?”
沒人應。
他靠著牆蹲下來,點了一根菸,慢慢抽著。煙霧在昏暗的倉庫裡慢慢升騰,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想不明白,只能等。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
李懷德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臉上沒甚麼表情。身後跟著兩個人,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傻柱站起來,看著他,問:“李廠長,我犯了甚麼錯?”
李懷德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傻柱,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很清楚:“何雨柱,你知不知道你被人舉報了?”
傻柱愣住了:“舉報?舉報我甚麼?”
李懷德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走到傻柱面前,壓低聲音說:“有人舉報你‘思想落後’、‘消極怠工’、‘拉幫結派’。具體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傻柱急了:“李廠長,我沒有!我每天按時上班,從來沒耽誤過活兒。我炒的菜,您也吃過,您說行不行?”
李懷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提高聲音,故意讓門口那兩個人聽見:“何雨柱,你態度不好!組織上找你談話,你這是甚麼態度?是不是覺得自己沒錯?”
傻柱一愣,正要辯解,忽然看見李懷德給他使了個眼色——那眼色很隱蔽,只有他能看見。傻柱雖然渾,可不傻,他立刻明白了甚麼。
他低下頭,聲音也低了下去:“李廠長,我……我知道錯了。您說我哪兒不對,我改。”
李懷德滿意地點點頭,聲音也放低了,低得只有傻柱能聽見:“外面有人聽著。你配合我。”
傻柱微微點了點頭。
李懷德又提高聲音,語氣嚴厲:“何雨柱,你以前犯過錯誤,組織上給你改過的機會,你不知道珍惜。現在又出問題,你說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