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易中海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食堂最近怎麼樣?”
傻柱嘿嘿笑了兩聲,說:“還行,李廠長挺滿意。昨天還誇了我,說菜做得不錯。今天中午給領導們開了個小灶,紅燒排骨、清蒸魚,吃得他們直點頭。”
易中海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柱子,你現在不一樣了,成了家,有了老婆。往後做事要穩當,別像以前那樣衝動、不管不顧。這年頭,穩當最重要。”
傻柱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收了收,認真地說:“一大爺,您放心。我現在不是以前那個傻柱了。那些事,我都經歷過了,知道輕重。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做的不做,老老實實幹自己的活。”
易中海看著他,心裡有些欣慰。這孩子,總算是長大了。那些苦,沒有白受。
“那就好,”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落在傻柱肩上,沉甸甸的,“走吧,回去。這天太熱了,早點回去歇著。”
兩人並肩走出廠門。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個騎腳踏車的人從旁邊經過,鈴聲響得急促,車鈴被太陽曬得發燙。路邊的樹蔭下,幾個老頭光著膀子下棋,蒲扇搖得嘩嘩響。易中海走得不快,傻柱也放慢了腳步,跟著他的節奏。
“一大爺,”傻柱忽然開口,聲音壓低了些,“您說,現在外面鬧得那麼厲害,咱們廠裡會不會也……”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警告,也有無奈。他打斷傻柱的話:“別瞎想。咱們是工人,好好幹活就行了。別的,別管,別問。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比甚麼都強。”
傻柱點了點頭,不再問了。他明白一大爺的意思,也明白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兩人在路口分了手。易中海往東走,傻柱往西走。傻柱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易中海的背影。夕陽照在老人身上,將他花白的頭髮染成一片金黃。他的背有些駝了,腳步也不如從前利索,一步一步,走得慢,但穩當。傻柱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一大爺是真的老了,可他還得為院裡的事操心,為傻柱的事操心。
他收回目光,轉身繼續往家走。
婁曉娥在家等他。
自從結婚以後,傻柱每天下班都急著往家趕。以前一個人,回不回去都一樣,冷鍋冷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現在不一樣了,家裡有個人等他,桌上擺著熱乎的飯菜,燈是亮的,心是暖的。不管外面多熱、多累,想到她在家裡等著,他就覺得渾身有勁。
他推開院門,穿過前院。前院的水池邊,幾個大媽正在洗菜,一邊洗一邊搖著蒲扇。看見傻柱進來,一個大媽笑著喊:“柱子回來了?你家曉娥給你燉了綠豆湯,冰著的,快去喝!”
傻柱應了一聲,腳步更快了。穿過中院的時候,聾老太太正坐在門口乘涼,手裡搖著一把破蒲扇,看見他,笑眯眯地說:“柱子,曉娥等你呢。這天熱,別讓她等太久。”
傻柱嘿嘿一笑,快步往後院走。
推開自家那扇門,屋裡比外面涼快一些,窗戶開著,穿堂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絲涼意。婁曉娥正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幾盤菜,都用碗扣著保溫。桌上還有一大碗綠豆湯,上面漂著幾顆紅棗,一看就是冰鎮過的。她穿著一件淺色的碎花短袖衫,頭髮紮成一條辮子垂在肩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看見他進來,站起身說:“回來了?快去洗把臉,看你這一頭汗。”
傻柱放下網兜,去廚房舀了瓢涼水,嘩嘩地洗了把臉,又用溼毛巾擦了擦脖子,這才覺得涼快了些。他回到桌邊坐下,婁曉娥把扣著的碗一個個掀開——一盤紅燒肉,一盤蒜蓉空心菜,一碗西紅柿蛋湯,還有一碟拍黃瓜。簡簡單單,但都是他愛吃的。紅燒肉燉得酥爛,肥而不膩,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今天怎麼做紅燒肉了?”傻柱問。肉票緊張,他們家不是天天能吃上肉的。這年頭,能吃上一頓紅燒肉,就跟過年似的。
婁曉娥笑了笑,說:“你最近辛苦了,補補。這幾天天熱,你在廚房裡待著,比我們更難受。”
傻柱心裡一暖,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肉燉得入味,醬香濃郁,在舌尖上化開。他嚼著嚼著,覺得今天這肉格外香。他看了一眼婁曉娥,她正端著綠豆湯小口小口地喝著,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眼睛亮亮的,像是有心事。
“你怎麼不吃?”傻柱問,夾了一塊肉遞到她碗裡。
婁曉娥看著碗裡的肉,猶豫了一下,夾起來放進嘴裡。剛嚼了兩口,她的臉色忽然變了。她放下筷子,捂著嘴,猛地站起身,往廚房跑去。
傻柱愣住了。他聽見廚房裡傳來乾嘔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劇烈,像是要把胃裡的東西都吐出來。他連忙站起來,跟過去,心裡慌得不行。
婁曉娥趴在洗碗池邊,吐得昏天黑地。她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眼角還掛著淚,鬢邊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臉頰上。傻柱站在她身後,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幹甚麼。
“曉娥?曉娥你怎麼了?”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明顯的慌張,“是不是吃壞肚子了?還是中暑了?今天這麼熱,你是不是在廚房待太久了?”
婁曉娥搖搖頭,又幹嘔了一陣,才慢慢直起身。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轉過身,看著傻柱那張滿是擔憂的臉。他的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睛裡有焦慮、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害怕。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高興,又像是害羞,還帶著一點點說不清的緊張。她的臉紅撲撲的,不知是因為嘔吐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柱子哥,”她輕聲說,聲音有些虛弱,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我可能……”
她沒有說完,臉先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