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婁曉娥就回來了。她手裡提著一個竹籃,裡面裝著幾棵新鮮的白菜、一小塊五花肉、四五個雞蛋,還有幾根蔥。她把籃子往傻柱面前一放,輕聲道:“你看看這些夠不夠?”
傻柱低頭看了看,眼睛一亮:“夠,太夠了!這肉不錯,五花三層,做紅燒肉正好!”
他抬頭看了婁曉娥一眼,難得地露出一個笑:“你等著,今兒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婁曉娥被他那笑容晃了一下,有些慌亂地移開目光,嘴上卻不饒人:“誰要嘗你的手藝,我是給老太太吃的。”
傻柱也不惱,只是嘿嘿一笑,拎著籃子進了廚房。那是聾老太太家旁邊的一間小偏房,被老太太收拾出來做了個小廚房,傻柱偶爾過來給她做頓飯。
婁曉娥站在原地,看著他進去,才重新坐到聾老太太身邊。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笑眯眯地低聲說:“這孩子,手藝好,心也好。就是嘴笨,不會說好聽的。可過日子,不就得找這樣的?那些油嘴滑舌的,靠不住。”
婁曉娥的臉微微紅了,低下頭,沒接話。
廚房裡很快傳來切菜的聲響,有節奏的“篤篤”聲,聽著就讓人安心。不一會兒,又傳來熱油下鍋的“滋啦”聲,隨即,一股濃郁的蔥香和肉香飄了出來,瀰漫在整個後院。
婁曉娥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香味鑽進鼻子裡,勾得她肚子忽然就餓了。她這才想起來,從昨晚到現在,她幾乎沒吃甚麼東西。
聾老太太也聞到了,滿意地點點頭:“這味兒,對了。”
又過了一會兒,傻柱端著兩個盤子出來了。一盤紅燒肉,油亮紅潤,肥瘦相間,顫顫巍巍地碼在白瓷盤裡,醬汁濃稠,泛著誘人的光澤。一盤醋溜白菜,翠綠相間,酸香撲鼻,看著就清爽開胃。還有一盤蔥花炒蛋,金黃軟嫩,點綴著翠綠的蔥末,簡單卻誘人。
他把菜放到老太太面前的小桌上,又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三個饅頭,還冒著熱氣。
“老太太,您嚐嚐。”傻柱說,又看了一眼婁曉娥,“你也嚐嚐。”
婁曉娥看著那幾盤菜,聞著那誘人的香氣,忽然有些恍惚。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家裡聞到這樣的香味了。許大茂從不做飯,她也懶得做,兩個人各吃各的,有時候連話都不說幾句。
聾老太太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眼睛都眯起來了:“嗯,好,好!柱子這手藝,沒得說!”
婁曉娥也夾了一塊,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膩,醬香濃郁。她愣了一下,又夾了一筷子白菜,酸脆爽口,正好解了肉的油膩。
“好吃嗎?”傻柱蹲在一旁,有些期待地看著她。
婁曉娥抬頭,對上他的目光,不知怎麼,臉又紅了。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傻柱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憨厚,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聾老太太看著兩人,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她慢慢嚼著肉,慢悠悠地說:“柱子啊,以後常來給老太太做飯,也讓曉娥跟著沾沾光。”
傻柱撓撓頭,看了婁曉娥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得看人家願不願意吃。”
婁曉娥沒說話,只是又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吃著。
陽光透過棗樹的枝葉,在三人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後院的月季開得正好,紅的粉的黃的,熱熱鬧鬧擠了一牆。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
這頓簡單的午飯,吃得安靜而溫暖。
吃完飯,婁曉娥搶著收拾碗筷。傻柱本來要自己來,被她一把推開:“你做菜,我洗碗,應該的。”
傻柱站在一旁,看著她端著碗筷進廚房的背影,忽然覺得,今天這頓飯,好像比平時香。
聾老太太坐在小馬紮上,曬著太陽,眯著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等婁曉娥洗完碗出來,老太太沖她招招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
“曉娥啊,”老太太拉著她的手,慢悠悠地說,“這人啊,一輩子長著呢。跟誰過,怎麼過,都得自己想清楚。有些人,不值得你搭上一輩子。”
婁曉娥聽著,眼眶又有些紅,卻用力點了點頭。
老太太又看了一眼蹲在一旁收拾東西的傻柱,壓低聲音,湊到婁曉娥耳邊,輕輕說了句甚麼。
婁曉娥的臉騰地紅了,一直紅到耳朵根。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只是輕輕搖了搖老太太的手,也不知道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傻柱收拾完東西,站起身,衝老太太道:“老太太,我回了,下午還有點事。您晚上想吃甚麼,再叫我。”
老太太點點頭,笑眯眯地看著他。
傻柱又看了婁曉娥一眼,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穿過月亮門,消失在中院裡。
婁曉娥看著那個方向,發了會兒呆,才收回目光。
聾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輕聲道:“傻孩子,別急,慢慢來。”
婁曉娥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陽光依舊溫暖,後院的月季依舊熱鬧地開著。遠處,不知誰家的收音機裡,又傳來咿咿呀呀的樣板戲聲。
日子,好像也沒有那麼難熬了。
一連幾天,許大茂都沒有回來。
婁曉娥起初還時不時往院門口張望,後來漸漸也就不看了。她每天早起收拾屋子,然後去聾老太太那兒坐坐,陪老太太說說話,幫著乾點零活。老太太耳背,說話得湊近了大聲喊,可喊來喊去,反而把心裡那些憋悶喊散了不少。
傻柱也來得勤了。
每天傍晚收工回來,他都會先去老太太那兒轉一圈,問問有沒有要修的、要搬的、要做的。老太太總是有活——今天燈泡壞了,明天水龍頭滴水,後天想吃頓好的。傻柱也不嫌煩,該修的修,該做的做,該做的菜也一道不落。
一來二去,他跟婁曉娥碰面的次數就多了起來。
起初兩人還有些彆扭,說話都隔著三尺遠,眼神一對上就趕緊移開。可老太太耳背,他們說話得湊近了喊,喊著喊著,那點彆扭也就喊沒了。不知道從哪天起,兩人開始能坐在一起好好說話了,說著說著,偶爾還能互相懟上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