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衛生院的路上,三人默默走著。
李大山突然開口:“連醫生,你別太難過了,咱們農村就這樣,窮病窮病,越窮越病,越病越窮,你今天能來,大家都很感激了。”
“李叔,您當赤腳醫生多久了?”連翹問。
“十多年嘍,當初是公社送我去縣裡培訓了三個月,回來就給鄉親們看看頭疼腦熱。”
李大山說,“咱們這種赤腳醫生,要啥沒啥,就會點土法子,你今天的那些檢查,那些說法,我都記下來了,以後能用上。”
連翹眼睛一亮:“李叔,我在這兒的一個月,您能不能多跟我走走?
我把一些基礎的診斷方法、常見病的處理都教給您。還有,我注意到村裡有很多野生草藥,有些能用上的,我也教您辨認和炮製。”
“那敢情好!”李大山興奮地說,“俺早就想多學點了!”
這個想法讓連翹重新振作起來,是啊,她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但如果能培養更多的李大山,讓每個村子都有一個懂基本醫療的人,那就能幫助更多的人。
回到衛生院時,天已經黑透了。
劉院長一直在等他們,食堂留了晚飯。
吃飯時,連翹把今天的走訪情況和自己的想法跟劉院長說了。
“你想培訓赤腳醫生?好主意啊!”劉院長很支援,“這樣,從明天開始,上午你在衛生院坐診,下午去走訪,把赤腳醫生們帶上,現場教學。我通知各個大隊,讓他們輪流派人來學習。”
“還有,劉院長,我今天發現很多病其實不需要很貴的藥,一些常見的中草藥就能緩解。”
連翹說,“我想整理一份本地常見草藥手冊,配上圖和用法,發給赤腳醫生們。”
“這個好!咱們這裡草藥資源其實不少,就是大家不認識、不會用。”
何雨樹在一旁聽著連翹和劉院長熱烈地討論著計劃,心裡既欣慰又複雜。
欣慰的是連翹這麼快就找到了工作的方向和方法;複雜的是,他看到了農村醫療狀況的嚴峻,也看到了連翹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晚飯後,何雨樹幫連翹把東西搬回宿舍。
宿舍裡點起了煤油燈,光線昏暗。
“何大哥,今天謝謝你陪我一整天。”連翹說,“你一定很無聊吧。”
“不會。”何雨樹搖頭,“看到了很多,也想了很多。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堅強。”
連翹笑了笑,那笑容在煤油燈下顯得溫暖而疲憊:“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爺爺常說,醫者仁心,看到病人受苦,就不能視而不見。”
“明天我要回去一趟。”何雨樹說,“隊裡還有任務,不過下午的話就能過來,幫你帶些東西,你需要甚麼嗎?”
連翹想了想:“幫我帶些醫學書吧,常見的診斷學、藥理學,還有空白筆記本和鉛筆,越多越好。我想給赤腳醫生們編教材用。”
“好。”何雨樹點頭,“還有嗎?個人的東西?吃的用的?”
“不用了,這裡都能湊合。”連翹說,頓了頓,又輕聲補充,“何大哥,你要住在哪。”
何雨樹說道:“劉院長也給我安排了住處,距離這裡不算遠,現在時間不早了,我過去了,有甚麼事情,就喊我。”
連翹點點頭,送何雨樹到門口,月光灑在衛生院的小院裡,一片銀白。
何雨樹走了幾步,回頭看見連翹還站在門口,單薄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堅定。
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是敬佩,是心疼,還是別的甚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何雨樹來到了劉院長安排的宿舍,倒是挺簡單,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久久沒有入睡。
與此同時,衛生院宿舍裡,連翹在煤油燈下整理著今天的筆記。三十七個病人的記錄,每一頁都沉甸甸的。
她翻到王老栓那頁,看著自己開的藥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些藥,衛生院真的都有嗎?如果沒有,要去哪裡配?要花多少錢?她今天墊付的承諾,能兌現多少?
現實的問題一個個冒出來,讓連翹剛剛升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但她很快甩甩頭,告訴自己:不能退縮,不能氣餒。爺爺說過,醫路漫漫,最重要的是第一步。她已經邁出了第一步,看到了問題,接下來就是解決問題。
她拿起鉛筆,開始列清單: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盤點衛生院的藥房;第二是開始編寫赤腳醫生培訓大綱;第三是收集本地草藥樣本...
寫著寫著,疲憊襲來,連翹趴在桌上睡著了。煤油燈靜靜燃燒著,照亮了這個簡陋卻充滿決心的小房間。
就在連翹在向陽公社開始她醫療工作的同時,四九城的四合院裡。
傍晚時分,賈家的飯桌上擺著還算豐盛的晚餐:一盆白菜燉粉條,幾個玉米麵窩頭,還有一小碟鹹菜。
這是秦淮如特意準備的,自從她轉到後勤之後,家裡伙食確實改善了不少。
賈張氏坐在主位,孫子棒梗挨著她,秦淮茹和兩個孩子壞話、小當坐在對面。
燈光下,一家五口圍坐吃飯的畫面看似溫馨平常。
“媽,您嚐嚐這個白菜,我今天多放了點豬油。”秦淮如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賈張氏碗裡。
賈張氏點點頭,剛把菜送進嘴裡,突然臉色一變,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
她連忙放下筷子,捂住嘴,硬是把那口菜嚥了下去。
“媽,您怎麼了?”賈東旭注意到母親的不對勁。
“沒事...就是有點...”賈張氏話沒說完,又一陣噁心襲來,這次她再也忍不住,慌忙起身衝向門口。
剛到院子裡,她就哇的一聲吐了起來。
晚飯吃的東西全吐了出來,還夾雜著酸水。
秦淮如緊跟著跑出來,輕輕拍著婆婆的背,眼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但語氣滿是關切:“媽,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吃壞東西了?”
賈張氏吐完了,虛弱地擺擺手:“不知道...突然就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