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樹點點頭,撩開布簾走進去。
裡間倒是不小,除了張雙人床和一個衣櫃之外,還有著好幾個大箱子。
何雨水正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薄被,臉色有些蒼白,顯得有些憔悴,但看到何雨樹進來,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掙扎著想坐起來。
“姐,別動,躺著就好。”
何雨樹連忙上前兩步,在床邊的一個小凳子上坐下。
“雨樹,你來了。”
何雨水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帶著笑意,“你看我,本來想給你包餃子的,這身子不爭氣。”
她有些歉意。
“姐,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養好身體,包餃子甚麼時候不能包?”
何雨樹溫和地說,“感覺怎麼樣?除了頭暈、嘔吐,還有哪裡不舒服?”
“就是噁心,沒胃口,聞著油腥味就想吐,身上也乏得很。”
何雨水嘆了口氣,“懷個孩子,怎麼這麼受罪。”
“孕早期都這樣,過了頭三個月一般會好很多。”
何雨樹安慰道,伸出了手。
“姐,我給你搭搭脈看看,放心,我就是看看,不是看病。”
何雨水有些驚訝地看著弟弟:“雨樹,你真會醫術?我聽林虎說了,你在鄉下救了人,我還不敢相信。”
她對弟弟的印象,實在是太少了,畢竟何雨樹也是突然來到了四合院。
那個時候,她已經不在四合院住著了,兩者見面的機會也不多。
“跟人學了點皮毛,姐,你就放心吧。”何雨樹笑了笑,示意何雨水伸出手腕。
何雨水將信將疑地伸出手,何雨樹三指搭上她的腕部,凝神細察。
脈象滑利,如珠走盤,確實是典型的妊娠脈象,而且搏動有力,顯示胎兒發育情況良好。
只是脈象略有些浮數,配合姐姐蒼白的臉色和頭暈嘔吐的症狀,應是妊娠初期常見的惡阻之症,脾胃虛弱,肝胃不和,加上氣血養胎,暫時有些供應不上。
他又觀察了一下姐姐的舌苔,舌質淡紅,苔薄白微膩。心中大致有了數。
“姐,脈象挺好的,孩子很健康。你就是脾胃有點弱,加上氣血一時沒調順,所以反應大。
沒事,我一會兒給你寫個方子,就是一些溫和的安胎、健脾止嘔的藥材,讓姐夫去藥鋪抓幾副,喝幾天就能緩解很多。
平時飲食清淡些,少食多餐,多吃點紅棗、山藥、小米粥這些養胃的東西。我帶了紅棗和桂圓,正好可以用上。”
何雨水聽著弟弟條理清晰、語氣篤定的話語,看著他沉穩自信的神情,心裡的那點疑慮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和驕傲。
弟弟真的長大了,有本事了。
“哎,好,都聽你的。”何雨水眼眶微微有些發紅,連連點頭。
何雨樹起身出來,找了紙筆,寫下一個以香砂六君子湯合蘇葉黃連湯化裁的方子,側重健脾和胃、降逆止嘔,又加了點安神的藥材,劑量都控制得極輕,適合孕婦。
寫好後遞給林虎:“姐夫,按這個方子抓藥,先抓三副,一天一副,飯後喝。
另外,平時做飯,可以放幾片姜,能止嘔,姐要是吐得厲害,喝點薑糖水。”
林虎如獲至寶,小心地接過方子,連連道謝。
他越發覺得這個小舅子深不可測,本事大,心也細。
正說著話,外面傳來開門聲和一陣爽朗的笑聲。
林虎的父親,也就是何雨樹的姐夫公爹,林父回來了。
林父五十多歲,身材高大,腰板挺直,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中山裝,國字臉,眼神銳利,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是區公安分局的一個科長,算是實權幹部。
“爸,您回來了,雨樹來了。”林虎連忙介紹。
“林伯伯好。”
何雨樹起身,禮貌地打招呼。
他對這位姐夫的父親印象還挺深的,之前吃飯的時候就聊過很多,性格嚴肅正派。
“嗯,雨樹來了,坐坐坐。”
林父點點頭,目光在何雨樹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大堆東西,眉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皺意。
“來看你姐?有心了,坐吧,別站著。”
他脫下外套,也在一旁坐下。
“爸,雨樹可厲害了,剛才還給雨水把了脈,開了方子呢!”林虎興奮地拿著藥方給父親看。
林父接過看了看,他雖然不懂醫,但看那字跡工整,藥名、劑量、用法寫得清清楚楚,不由點點頭。
“嗯,字寫得不錯,還會醫術?跟誰學的?”
他看向何雨樹,眼神裡帶著審視,但並無惡意,更像是一種職業習慣下的探究。
“自己瞎看醫書,跟一位老中醫請教過一些。”
何雨樹謙遜地回答,沒有提連老爺子具體名諱。
“年輕人,多學點本事好。”林父點點頭,沒有深究,轉而問道,“聽林虎說,你現在在肉聯廠車隊?工作怎麼樣?還順心嗎?”
“還行,就是最近忙點。”何雨樹答道。
“忙?跑運輸還是。”林父隨口問道。
“主要是跟著採購員下鄉跑採購,收生豬。”
何雨樹實話實說,“最近不太好收。”
“哦?怎麼個不好收法?”林父似乎來了興趣,端起林虎倒的茶喝了一口。
何雨樹斟酌了一下,撿了些能說的。
“就是下面公社生豬存欄量好像少了,豬不好找,價格也比以前浮動得厲害,有時候跑一天,也收不了幾頭合格的。”
林父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卻變得有些深邃。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除了豬不好收,下面還看到些甚麼?聽到些甚麼?”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意料,也有些敏感。
何雨樹看了林父一眼,見他神色嚴肅,不像是隨口閒聊。
他想了想,謹慎地回答道:“就是感覺有些公社好像不像以前那麼有幹勁了,地裡莊稼侍弄得也粗了些。
也聽公社幹部抱怨過,說工分不好算,社員積極性不高,別的倒是沒有特別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