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過後,何雨樹開始向山林更深處、更崎嶇、植被更茂密的地方進發。
這裡人類活動的痕跡幾乎消失,樹木更加高大粗壯,藤蔓纏繞,地上堆積著厚厚的、不知多少年累積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再加上厚厚的積雪,踩上去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下邊是甚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更原始、更野性的氣息。
他變得更加警惕,將手槍拿了出來,開啟保險,處於隨時可擊發的狀態。
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他看到了被蹭掉樹皮的樹幹,還有泥地裡深深的蹄印,以及被拱開的大片土地和殘存的植物根莖,再就是那特有的騷臭的氣味。
追蹤著這些痕跡,他進入了一片背陰的山谷。
這裡樹木參天,光線晦暗,地面上到處都是野豬活動留下的狼藉。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耳朵捕捉到了一陣異響。
那是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聲,伴隨著樹枝被折斷、泥土被翻動的嘈雜聲音,從前方的柞樹林後傳來。
何雨樹立刻閃身躲到一塊巨大的風化岩石後面,緩緩探出頭觀察。
只見前方大約五十米開外,林間空地上,赫然有一大兩小三頭野豬,最大的一頭顯然是母豬,體型壯碩得像一輛小坦克,目測起碼有二百多斤。
粗糙的黑灰色皮毛上沾滿了泥漿和樹脂,兩根彎曲的獠牙從嘴角伸出,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森白的光。
它正用強有力的鼻子瘋狂地拱著地面,尋找著草根和塊莖。旁邊兩隻半大的野豬崽,也有七八十斤的樣子,學著母親的樣子在一旁亂拱,發出嗷嗷的叫聲。
“一窩端?”
何雨樹心裡閃過這個念頭,他的運氣還算不錯。
他屏住呼吸,靜靜等待這一家子離開。
母野豬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突然停止了拱地,抬起頭,抽動著鼻子,警惕地朝何雨樹藏身的方向望來,小眼睛閃爍著兇光。
那兩隻小豬也立刻停止了玩鬧,躲到母親身後。
何雨樹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神都刻意放空,避免與它對峙。
僵持了約莫一分鐘,母野豬可能覺得只是錯覺,或者認為威脅不大,低低地哼了一聲,帶著崽子調轉方向,快速地走進了密林深處,消失不見了。
何雨樹鬆了口氣,這才發現手心有些微汗。
面對這種兇悍的野獸,即使有槍,在如此近距離下,也決不能掉以輕心。
不過,不得不說這隻母豬確實警惕。
他離開了這片山谷,繼續尋找。
功夫不負有心人,又過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在一處有溪水流過的山坳附近,他發現了新的、更明顯的蹤跡。
巨大的、深深的蹄印,泥土新鮮翻出,周圍碗口粗的小樹被輕易撞斷,斷口處還溼潤著,空氣中那股野豬特有的騷臭味更加濃烈。
“是個大傢伙,而且脾氣暴躁。”
何雨樹判斷。他沿著痕跡小心追蹤,同時注意尋找上風向和制高點。
終於,在一段向陽的斜坡上,他看到了目標。
那是一頭真正的大公野豬,孤身一豬,正在一棵松樹下暴躁地蹭著身體。
它的體型比剛才那母野豬還要大上一圈,肩高几乎到何雨樹的腰部,體重估計超過三百斤。
渾身黑毛如同鋼針般聳立,沾滿了厚厚的、板結的泥鎧,這是它在松樹上蹭樹脂、又滾泥潭形成的盔甲,尋常刀箭甚至土槍都難以穿透。
最駭人的是它那對獠牙,更長更彎曲,尖端銳利,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顯示著它豐富的戰鬥經驗和可怕的殺傷力。
這是一頭正值壯年、極具攻擊性的孤豬,山林裡橫著走的霸主之一。
何雨樹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不是恐懼,而是狩獵大型猛獸時自然的興奮與專注。
他悄然後退了一段距離,尋找最佳的射擊位置。
不能太近,防止野豬受驚後直線衝撞,那速度驚人,很難躲避。
也不能太遠,林間視野受阻,難以保證一擊必中要害。
他選中了一處距離野豬約八十米、略微上坡的岩石堆。
這裡視野相對開闊,岩石可以提供一些掩護,並且處於上風處,氣味不易被察覺。
他緩緩趴下,拿著手槍,調整呼吸,讓自己進入絕對的冷靜狀態。
耐心,依然是耐心。
何雨樹如同冰冷的岩石,靜靜等待著最佳時機的出現。
或許是蹭舒服了,公野豬哼唧了兩聲,開始移動,走向溪邊喝水。
就在它轉身,將相對脆弱的脖頸側後方暴露出來的那一瞬間!
何雨樹眼中精光一閃,扣動了扳機。
“砰——!”
清脆震耳的槍聲猛然打破了山林的寂靜,驚起遠處一片飛鳥。
子彈以極高的初速衝出槍口,跨越八十米距離,精準無比地從野豬脖頸側後方射入,穿透相對較薄的肌肉和骨骼間隙,鑽入了它的胸腔。
“嗷——!!!”
一聲淒厲狂暴到極點的慘嚎驟然響起,中彈的野豬如同被雷霆擊中,龐大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隨即重重砸落在地,濺起大片泥土和落葉。
但它沒有立刻死去,劇痛和致命的創傷激發了它骨子裡最兇悍的野性。
它竟然掙扎著站了起來,鮮血從彈孔和口鼻中汩汩湧出,那雙充血的小眼睛瞬間鎖定了槍聲傳來的方向。
“嗬……嗬……”
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帶著血沫,這頭重傷的巨獸發出了死亡威脅般的低吼,竟然低下頭,將那對恐怖的獠牙對準何雨樹,後蹄刨地,做出了衝鋒的姿態。
“不好!”
何雨樹心中警鈴大作,這野豬的生命力頑強得超乎想象,臨死反撲最為可怕,他毫不猶豫,以最快的速度拉栓退殼、推彈上膛,動作流暢得沒有絲毫滯澀,槍口再次瞄準。
而此時,受傷發狂的公野豬已經開始了衝鋒,三百多斤的龐大身軀如同失控的卡車。
碾過灌木,撞斷小樹,裹挾著泥土和血腥氣,朝著何雨樹藏身的岩石堆猛衝過來,速度極快,距離在迅速拉近,六十米、五十米、四十米……
山林彷彿都在它的衝鋒下顫抖,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