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這年輕人答應的這麼果斷。
看起來,對方是有著自己的依仗啊。
他不再多言,對旁邊一個望風的矮壯漢子使了個眼色,便領著何雨樹向後走去,穿過幾條更加偏僻的巷子,來到一處廢棄的舊倉庫前。
倉庫鐵門鏽跡斑斑,但推開時卻沒甚麼聲響,顯然經常使用。
倉庫裡點著幾盞馬燈,光線昏黃,讓人看不真切。
只見裡面空間頗大,雜亂卻有序地堆放著各式古典傢俱。
雕著螭龍紋的椅子,看材質像是紫檀木,幾張方桌堆積在一起,應該是黃花梨的,一張碩大的千工拔步床更是氣勢恢宏。
不過看起來這些人並不是多麼看重,上面佈滿著厚厚的灰塵。
即便如此,也能夠看出來其材料非凡,工藝更是精湛,這些老物件靜靜地矗立在昏暗中,似乎是等待著下一個使用它們的人。
更讓何雨樹注意的是,倉庫裡有五六條漢子,或坐或站,眼神銳利,腰間似乎都鼓鼓囊囊的。
為首的是個約莫五十歲的男人,穿著普通的工裝,但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手裡正把玩著兩個鋥亮的核桃。
領路的攤主上前,恭敬地叫了聲:“九爺,這位小同志想看看傢俱。”
被稱為九爺的男人抬起眼皮,目光如電,掃向何雨樹。
何雨樹頓覺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但他面色不變,不卑不亢地迎上對方的目光,微微頷首:“九爺。”
九爺打量他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欣賞,緩緩開口:“年紀不大,膽子不小啊,現在這些玩意,可不興擺家裡。”
他的聲音低沉,點出了何雨樹的年紀,給人一種看透所有的感覺。
何雨樹內心不屑,臉上表情更是帶著戲謔,不過倒也沒有不給對方面子。
他語氣平淡的說道:“擺不擺是後話,好東西見獵心喜,看看總無妨,況且,我看您這兒,似乎不止有傢俱啊。”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倉庫一角幾個碼放整齊的木箱,箱子上似乎還貼著模糊的外文標籤。
九爺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心頭微震,這小子的眼力倒是非凡。
他這倉庫就只有這邊有幾盞馬燈,其餘地方可沒有,對方卻能夠一眼看到。
“有雙好眼睛啊,就是不知道你這招子亮不亮了,傢俱是擺著看的,還有些是吃著用著的。”
他使了個眼色,旁邊一個漢子開啟一個木箱,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鐵罐,印著外文,是咖啡和可可粉。
又開啟一個箱子,則是色澤誘人的紅茶和一小捆精緻絕倫的蘇繡。
何雨樹心中瞭然,這是一個有著穩定渠道、經營範圍頗廣的大莊家。
至於這個莊家是從哪拿貨,那他就不管了。
何雨樹走上前,仔細檢視了茶葉的成色,又摸了摸蘇繡的質地,確實是上等貨。
“茶葉,蘇繡,還有那邊的咖啡,我全都要了。”
何雨樹直接開口,頗有獅子大開口的感覺,然後看著周圍的傢俱,問道:“你這些傢俱價格多少?”
他這一句話,直接讓倉庫裡其他漢子都震驚的爆了粗口。
九爺手中盤核桃的動作停了一下,深深看了何雨樹一眼:“小同志,胃口不小,底子也夠厚啊,這些東西,可不便宜,而且,怎麼運走?”
“價錢好說,按規矩來。”何雨樹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包,看著就沉甸甸的。
“一部分現錢,至於剩下的.....”他壓低聲音,“我用小黃魚結。”
小黃魚這三個字一出,倉庫裡的氣氛微微凝滯。
九爺眼中精光一閃,重新審視著何雨樹,半晌,緩緩點頭:“可以,價格方面保證你滿意.....”
他快速的報出了價格,都不便宜,不過相對來說,茶葉最貴,至於咖啡,則是最便宜,甚至都幾乎是白送。
很顯然,他們已經嘗過咖啡了,不知道是甚麼,只知道特別苦,一點喝頭都沒有。
何雨樹計算了一下,搖了搖頭,“我手頭上沒有那麼多錢,看來只能要一部分了,先給我這些吧,等下回再來。”
他快速的要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九爺點點頭,也報了價,並且詢問了要將傢俱送到哪裡。
何雨樹報了一個離四合院有些距離、相對安全的地址,這是他先前出車的時候遇到的,雙方迅速談妥了價格和交接細節。
何雨樹當場付了部分定金,將購買的茶葉、蘇繡、咖啡等等提著。
交易完成,何雨樹不再停留,對九爺拱了拱手,便在那精瘦攤主的引領下,迅速離開了倉庫。
何雨樹一走,九爺身邊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忍不住低聲問道:“九爺,這明顯是頭肥羊,年紀輕輕帶著這麼多錢和金條,為啥不乾脆....”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黑吃黑太常見了,尤其是他們這幫子人,哪個手底下沒有幾條人命。
九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中核桃再次緩緩轉動,聲音低沉:“你懂甚麼,這小子,可不簡單。
進來的時候不慌不亂,看貨的時候眼神毒辣,談價錢時寸步不讓,最關鍵的是,他說起小黃魚的時候,眼皮都沒眨一下,要麼是背景深不見底,要麼就是他自身有足夠的底氣,根本不怕我們黑吃黑。”
他頓了頓,看向何雨樹消失的門口,眼神深邃:“我混了這麼多年,甚麼人沒見過,剛才有那麼一瞬,我竟然有點拿捏不住他。
這種時候,求財就好,沒必要節外生枝,惹上不該惹的人,就按他說的,備貨,送貨,這筆買賣,做得值。”
疤臉漢子聞言,雖然還有些不甘,但也只能悻悻點頭。
不過,還是那句話,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九爺雖然現在不會對付他,可已經記住了對方。
要是對方的錢讓他也心動了,那麼就會將這頭肥羊吃掉。
何雨樹回到了鴿子市,他並未去找易中海,而是先繞了一會,確定後邊沒有人跟著的時候,這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