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現在這情況,家家戶戶都吃不飽,穿不暖,定量根本不夠,要是連讓買糧食的機會都不給,那麼肯定會亂起來。
正是如此,那些人明知道鴿子市在哪,但是不會深夜過去。
兩人一路穿過了多條街道和巷子,時不時的還要檢視一下有沒有夜晚巡邏的。
只要看到,就提前避開,等到他們走了之後才繼續往前。
走了差不多有了小半個小時,他們鑽入了一條巷子裡面。
從巷子裡出來之後,一眼就看到了鴿子市。
沒有明亮的燈火,只有零星幾盞煤油燈,或是用手電筒蒙著布發出的微弱光暈,在黑暗中勾勒出影影綽綽的人形。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味道,劣質菸草味、塵土味、牲畜的羶騷氣,還有若有若無的食物油脂香氣和生鏽金屬的味道。
來這裡的全都遮擋的相當嚴實,有的人用圍巾包住半張臉,還有的則是戴著破舊的帽子壓低帽簷。
他們彼此警惕地打量著,就害怕會被認出來。
地上隨意鋪著麻袋、破布,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貨物。
用麻袋裝著的糧食,像是玉米、紅薯幹、麥子等等,還有被凍得硬邦邦的肉類,有的能看出來是豬肉,有的則是一大團,至少從遠處看是看不出來是甚麼。
蔫了吧唧的蔬菜,一筐子,一籃子的雞蛋等等。
更隱蔽些的角落,有人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瓶貼著外國標籤的罐頭、色彩鮮豔的糖果、一卷質地特殊的布料,甚至還有小巧的打火機、電子元件等稀罕物。
有人蹲下身體跟對方交談,不過一分鐘而已,兩人達成交易,付錢拿東西走人,迅速完成,接著立刻隱入黑暗,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何雨樹在這黑夜中倒是能夠視物,可以看到攤位上擺放的都是甚麼。
不過,也有更多的只是一個人站在這裡,旁邊放著個牌子,上面寫著他賣的東西,至於東西,則是不在這。
易中海這個八級工,雖說一個月工資不少,但是明顯很熟悉這裡的情況。
他目標明確,低聲對何雨樹說了句那邊就是煤,跟我過來,便朝著幾個守著幾堆黑乎乎、塊狀物的人影摸了過去。
城裡定額分配的煤根本不夠燒,要想冬天屋裡暖和點,就得來這種地方花高價買些野煤。
“大爺,您幫我買點,我去看看別的。”
“行,你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易中海明顯被他的話驚訝到了,眼睛都瞪圓了,他壓低聲音,“你要這麼多幹嘛,下個月就快到了,到時候去領就行,別買太多,不好帶。”
何雨樹只好點點頭,應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市場。
他對糧食肉類興趣不大,自己的空間裡面有不少,根本就不愁吃,很快他被一些更特別的東西吸引。
他看到一個老漢,面前鋪著一塊藍布,上面擺著幾個黃澄澄的橘子和一堆有些乾癟的蘋果。
在這北方寒冬的時候,見到新鮮水果可是相當難得。
何雨樹走過去,沒多廢話,問了價,價格高得離譜,要比供銷社足足貴出了將近三倍。
他都沒有猶豫,直接將所有的水果全都包圓了。
將水果裝到袋子裡面,老漢拿了錢之後,快速的揣到上衣口袋裡面,迅速的左右打量了幾眼,壓低帽子,挨著牆角向外走。
他也沒有想到會有人一次性將水果全買走,身懷鉅款,自然是害怕黑吃黑。
何雨樹又在一個縮著脖子的婦人那裡,看到一小罐色澤誘人的土蜂蜜,過去交談之後也毫不猶豫地買下。
甚至,他還問了一下對方,這個土蜂蜜還有沒有,婦人明顯是農家養蜂的,聽到他這麼問,連連點頭。
她說家裡面還有兩瓶,另外還有蜂巢、蜂蛹,他要是真的要,可以過去直接買,隨後,婦人告訴了他地址。
何雨樹倒是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收穫,蜂蜜是稀罕物,蜂巢那也是能夠當成藥材,至於蜂蛹,炒著吃,具備高蛋白。
接著,他在一個拎著小桶的人那裡,買到了小半桶據說剛擠出來不久的鮮牛奶。
牛奶味道挺大,而且沒有經過殺菌,肯定是不能直接喝,何雨樹也買了下來,回去加熱加熱,再不行,弄成酸奶,或者是乳酪都可以。
他才走了沒有多久距離,就買了不少的東西,何雨樹的臉上帶著欣喜的表情。
怎麼說呢,有種刺激感,收穫感,還有探險的感覺。
他忽然有些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何雨樹準備以後多來鴿子市逛逛。
他繼續向前走,又淘換了一些好東西。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又被另一個角落吸引。
那裡有個攤子頗為奇特,地上沒擺多少東西,只零星放著幾個小巧的琺琅彩鼻菸壺、一塊雕工繁複的玉佩。
但攤主身後陰影裡,似乎堆疊著不少大件物品的輪廓,用厚厚的油布蓋著。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面容精瘦,眼神卻透著股見過世面的沉穩,不像一般小販那般惶惶。
他見對方目光掃來,便壓低聲音主動開口:“同志,看點別的,都是老物件,宮裡流出來的好東西。”
“宮裡?”何雨樹停下腳步,表現出適當的好奇。
“嗯,”攤主湊近些,聲音更低了,“傢俱,椅子、凳子、拔步床、多寶閣,都是硬木老料,好些是前清王府乃至宮裡用過的,年頭足,做工沒得說。
就是塊頭太大,不好擺出來,都放在後邊倉庫裡,您要有興趣,可以跟我過去瞅瞅。”
這種話說出來,不少人都會拒絕,在這鴿子市可是很容易出現黑吃黑的情況。
雖說交易的時候不能有,但是離開鴿子市,有些人可能還會丟了命。
跟著陌生攤主過去,在這魚龍混雜的黑市,無異於羊入虎口。
但何雨樹藝高人膽大,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攤主言談間有種不同於尋常販子的氣度,而且他對所謂的宮裡傢俱也確實產生了興趣。
略一沉吟,他點了點頭:“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