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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第419章 柏林城內的慶祝

2025-12-17 作者:創業的大叔

柏林的夜晚從未如此明亮,又如此虛幻。不是電燈,而是成千上萬堆篝火、晃動的火炬、臨時接通的探照燈、以及不時射向天空的照明彈和曳光彈,將這座廢墟之城的輪廓勾勒得光怪陸離。聲音也從未如此混雜:幾十種語言的呼喊、歌唱、大笑、哭泣;手風琴、口琴、甚至用飯盒和鋼盔敲擊出的節奏;引擎的轟鳴和偶爾失控的槍聲……所有這些,攪拌在一起,形成一種震耳欲聾的、慶祝生存與勝利的原始交響。

“東方旅”的營地無法隔絕這種喧囂。許多士兵在短暫的沉睡後被外面的聲浪喚醒,再次加入了慶祝的行列,或者只是站在營地邊緣,默默地看著這幅他們用鮮血換來的、光陸怪離的畫卷。

林曉沒有睡。他穿著整齊的軍服,在雷諾和兩名警衛的陪同下,離開營地,融入了柏林街頭洶湧的人潮。他需要親眼看看,親身感受這歷史性的一刻,也需要評估戰後柏林的即時狀態。

街道上幾乎無法正常行走。不同制服計程車兵們佔據了每一片稍顯開闊的空地,圍著篝火跳舞、唱歌、分享著一切可以稱之為“酒”的液體。美軍士兵慷慨地分發著巧克力、口香糖和香菸;英軍士兵則更傾向於圍坐在一起,用茶缸喝著不知從哪兒搞來的茶,神情略顯矜持卻掩不住笑意;蘇軍士兵最為豪放,成群結隊,挽著胳膊,用渾厚的嗓音高唱軍歌,不時爆發出“烏拉”的吼聲。偶爾能看到法國、波蘭、加拿大等其他盟國部隊的身影。

“東方旅”的官兵們走在街上,不時被好奇或友善的目光包圍。他們獨特的東方面孔和裝備成了話題。

“嘿!中國人!好樣的!”一個滿臉通紅的美軍大兵搖晃著走過來,用力拍了拍一名“東方旅”士兵的肩膀,遞過半瓶威士忌。

士兵擺擺手,用生硬的英語說:“謝謝,不喝。”指了指自己臂膀上執勤的袖標。

大兵也不在意,哈哈大笑,轉向旁邊的雷諾:“你們打得真不賴!我從巴斯通就聽說過你們!‘火鍋部隊’!”他顯然把阿登戰役的傳聞記混了。

雷諾禮貌地笑笑,沒有糾正。

他們經過一處被改造成臨時舞池的街角,一臺用汽車蓄電池供電的留聲機播放著搖擺樂,幾名蘇軍士兵正和幾個穿著不合身連衣裙、顯然是從廢墟里找出來的德國女孩笨拙地跳舞,周圍圍著一圈起鬨的各國士兵。

再往前走,氣氛稍微安靜一些。一群士兵圍坐在一起,中間是個彈吉他的美軍士兵,他在唱一首憂鬱的鄉村歌曲。聽眾裡有美國人,有英國人,也有兩個“東方旅”的年輕士兵,抱著膝蓋,安靜地聽著,雖然聽不懂歌詞,但旋律裡的鄉愁似乎能穿透語言。

林曉在一處稍微僻靜的斷牆邊停下,這裡能俯瞰一小片相對平靜的街區。他看見幾名“東方旅”的工兵,正在幫助一隊蘇軍工兵清理堵塞道路的瓦礫,雙方用手勢和簡單的單詞交流,合作倒很默契。不遠處,幾個德國老人和孩子,怯生生地從門洞裡探出頭,看著這一切。

“旅座,那邊好像有情況。”警衛低聲提醒。

林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小群人聚集在一棟半塌的教堂前,似乎發生了爭執。中心是幾名蘇軍士兵和兩個穿著便服、但氣質不像普通平民的男人,旁邊還有兩個“東方旅”計程車兵,似乎在勸解。

林曉走了過去。靠近後,聽到蘇軍士兵在用俄語大聲呵斥,那兩個便服男人則用德語急促地解釋著甚麼,手裡拿著相機和筆記本。原來是記者,可能是想進入教堂拍攝或者尋找甚麼,被蘇軍哨兵攔住了。

“怎麼回事?”林曉用英語問。

一名“東方旅”計程車兵認出了他,立刻立正:“報告旅座!這兩位是瑞士記者,想進去採訪,蘇軍同志不允許。我們路過,看到他們在爭論。”

蘇軍士兵中一個下士認出了林曉(白天的勝利慶典邀請已傳開),態度稍微緩和,但仍很堅決:“這裡禁止進入!沒有命令!”

瑞士記者轉向林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流利的英語說:“將軍!我們是中立國記者,只想記錄歷史!這座教堂裡有重要的壁畫,我們需要確認它們是否完好!這是全人類的遺產!”

林曉看了看那黑洞洞的、部分坍塌的教堂入口,又看了看態度強硬的蘇軍士兵。他明白,這不僅僅是保護建築的問題,更是控制資訊和話語權的問題。

“下士同志,”林曉對蘇軍下士說,“他們的請求有一定道理。不過,安全第一。你看這樣如何?由我們‘東方旅’派兩名士兵,陪同這兩位記者進去,只進行快速的、不觸碰任何物品的檢視和拍照,全程在貴軍士兵的監督下進行。如果發現任何安全隱患或軍事敏感內容,立刻停止並退出。這樣可以嗎?”

蘇軍下士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折中方案可以接受,又能體現“盟軍協作”。他點了點頭:“我需要請示我的中尉。”

幾分鐘後,一名蘇軍中尉趕來,聽了彙報,又打量了一下林曉和那兩個一臉期待的記者,最終同意了林曉的方案。兩名“東方旅”士兵和一名蘇軍士兵陪同記者進入了教堂。

林曉沒有離開,他在外面等待著。約莫二十分鐘後,記者們出來了,臉上帶著興奮和惋惜混雜的表情。“感謝您,將軍!壁畫部分受損,但主體還在!我們拍到了珍貴的照片!”他們對著林曉連連道謝。

這件事像一個小小的插曲,很快淹沒在更大的喧囂中。但林曉知道,類似的事情,在此時的柏林,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爭奪、協商、妥協,不僅僅是軍事上的,更是文化上、話語權上的。

他們繼續前行,來到了勃蘭登堡門附近。這裡更是人山人海,門樓上站滿了士兵,門洞下成了臨時的音樂會場地。林曉意外地看到,一面小小的、熟悉的旗幟,被某個士兵用長杆挑著,在門樓一角的人群中晃動著——正是他們“東方旅”的旅旗。不知道是哪個膽大的傢伙,在混亂中把它帶到了這裡。

他沒有去制止。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面旗幟,在周圍無數飄揚的星條旗、米字旗、三色旗和錘子鐮刀紅旗中,顯得那麼不起眼,卻又那麼固執地存在著。

“旅座,”雷諾在他身邊低聲說,“剛才遇到兩個美軍軍官,他們悄悄問我,我們是不是很快就要調去太平洋了。他們說,海軍陸戰隊在硫磺島和沖繩打得很苦。”

林曉沒有回答。他抬頭望向東方,越過狂歡的人群和燃燒的火焰,望向那片深邃的、未知的夜空。柏林在慶祝,歐洲在慶祝,但戰爭並未真正結束。地球的另一端,炮火依然猛烈。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氣喘吁吁地穿過人群,找到林曉,遞上一份剛剛收到的、來自盟軍最高司令部聯絡處的加密電文。

林曉就著火光,快速掃過譯出的內容。電文先是例行公事地祝賀“東方旅”在歐戰中的貢獻,然後通知,鑑於歐洲戰事已告終結,各盟國部隊將陸續開始進行復員、重組或重新部署。“東方旅”作為一支特殊編制的獨立部隊,其下一步動向,盟軍最高司令部將與相關各方(顯然包括重慶和可能的延安)進行緊急磋商,並將在“不久後”給予明確指示。在此之前,該部應繼續維持當前駐地,保持戰備狀態,並協助維護所在區域治安。

電文措辭謹慎,留有餘地,但核心意思明確:歐洲的戲唱完了,你們是走是留,怎麼走,聽候發落。

林曉將電文摺好,放入口袋。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慶祝仍在繼續,歌聲笑聲撲面而來,但他彷彿已經從那片喧囂中抽離出來。

“走吧,回營地。”他對雷諾說,“讓士兵們再放鬆一晚。明天開始,恢復正常作訓作息。我們有得等了。”

他們轉身,逆著歡慶的人流,向著“東方旅”營地的方向走去。身後的柏林城,依舊沉浸在勝利的狂歡與虛幻的光明之中,彷彿戰爭從未發生,又彷彿今夜就是永恆。但林曉知道,狂歡終將散場,黎明到來時,冰冷的現實和更加複雜的未來,將會清晰地擺在每一個人面前。尤其是他們這些,來自遙遠東方,卻深深捲入這場世界大戰漩渦的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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