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裡希王子大街南端籠罩在午後傾斜的光線和尚未散盡的煙塵中。街道兩側的建築大多隻剩下骨架,破碎的磚石和扭曲的金屬樑架堵塞了部分路面。從總理府主樓方向偶爾傳來零星的槍聲,但更激烈的交火聲來自東面,國會大廈方向,那裡如同一個持續咆哮的聲源,襯托得這條街有一種詭異的、緊繃的寂靜。
雷諾率領的加強連已經運動到街口西側的建築廢墟後,士兵們依託斷牆和瓦礫堆建立了攻擊陣位。兩門繳獲的德軍Pak40反坦克炮也被悄悄推了上來,炮口指向街道深處可能出現的裝甲目標。工兵檢查著爆破筒和炸藥包,噴火器手最後一次確認燃料壓力。
無線電終於接通了附近一支蘇軍步兵團的指揮部,對方對於突然冒出來一支要求“協同作戰”的中國部隊感到驚訝和懷疑。經過短暫而緊張的溝通,在林曉透過翻譯明確表達了“協助清除西側威脅,便於貴軍集中力量攻擊主要目標”的意圖,並提供了即將攻擊的具體街道段座標後,蘇軍指揮部那邊沉默了片刻,最終傳來同意的回覆,但附加了明確的條件:攻擊範圍僅限於指定街道段,不得向街道北端的廣場及總理府主樓方向延伸;戰鬥結束後,該區域控制權需移交蘇軍;所有戰俘和繳獲需經雙方共同清點。
“他們答應了,但劃好了框子。”雷諾將蘇軍的條件轉述給林曉。
“接受。”林曉的回答簡潔有力,“告訴雷諾,嚴格按照座標範圍行動。攻擊開始後,打‘東方旅’的識別訊號彈。我們的目標是控制街道南端這兩棟相對完好的建築,”他指著地圖上標註的兩個點,“以此為支點,建立穩固的前哨。戰鬥要乾淨利落,不要拖延。蘇軍的炮火支援可能隨時會到,注意規避。”
命令下達。雷諾看了看懷錶,對著步話機低聲道:“各單位準備。狙擊手,優先清除觀測到的視窗火力點。爆破組,準備清除街壘。突擊組,聽到我的命令後,沿左側建築廢墟推進。坦克(指那兩門反坦克炮)提供直射掩護。開始!”
戰鬥驟然爆發。狙擊手的子彈精準地撂倒了遠處幾個視窗隱約的人影。幾乎同時,街心一處用傢俱和沙袋壘成的簡易街壘後面,響起了MG42機槍的嘶吼,子彈潑灑過來,打在瓦礫上噗噗作響。
“反坦克炮!敲掉那個機槍位!”雷諾吼道。
Pak40開火了,第一發炮彈打在街壘旁,炸起一團煙塵。第二發準確命中,沙袋和破碎的傢俱四處飛濺,機槍聲戛然而止。
“爆破組!上!”
工兵小組在煙幕彈掩護下衝出,將爆破筒塞進街壘殘骸下方。
“轟隆!”一聲巨響,街壘被徹底炸開。
“突擊組!前進!”
步兵們躍出掩體,分成兩股,沿著街道兩側的建築陰影快速突進。他們遭遇了零星的步槍和衝鋒槍射擊,但在精準的火力掩護和小組配合下,抵抗很快被粉碎。街道南端的德軍防禦顯然並不嚴密,可能只是外圍警戒部隊。
最激烈的戰鬥發生在目標建築——一棟四層樓的外交部附屬辦公樓前。樓內盤踞著大約一個排的德軍,包括幾名黨衛軍,他們利用建築結構進行頑強抵抗,從視窗投下手榴彈,用衝鋒槍封鎖入口。
“噴火器!清理底層窗戶!”雷諾命令。
霍焰的小組再次上前,對著大樓底層的幾個視窗和門洞噴射火焰,熊熊大火和濃煙立刻吞噬了入口區域,樓內傳來驚呼和咳嗽聲。
“突擊隊,從側面炸開的牆壁進去!逐層清理!”
張三訓練出來的精銳突擊隊員承擔了攻堅任務。他們用炸藥炸開側面一處承重牆的薄弱點,突入樓內。激烈的室內槍戰隨即在各個樓層爆發。德軍抵抗激烈,但突擊隊員憑藉更嫻熟的近距離作戰技巧和配合,一層層向上清掃。
戰鬥持續了約四十分鐘。街道南端被完全控制,兩棟目標建築內的德軍被肅清,俘虜了十幾人,其餘被擊斃。“東方旅”付出了數人傷亡的代價。
就在雷諾準備按計劃鞏固陣地,並向蘇軍發出“任務完成,請求交接”的訊號時,街道北端,靠近廣場的方向,突然傳來坦克引擎的轟鳴和履帶碾過碎石的刺耳聲響。緊接著,一輛T-34/85坦克的身影從街角緩緩駛出,炮塔轉動,指向“東方旅”剛剛控制的區域。後面跟著數十名蘇軍步兵,呈戰鬥隊形展開。
蘇軍來了,而且來得很快,顯然是早有準備,一旦這邊槍聲減弱就立刻前出接管。
雷諾立刻命令士兵保持現有位置,不要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舉動,同時打出事先約定的綠色訊號彈,並讓翻譯用俄語大聲喊話:“任務完成!請求移交防區!”
T-34的炮口緩緩放低了一些。一名蘇軍中尉帶著幾名士兵走上前來,臉色冷峻。他看了看被控制住的德軍俘虜和正在冒煙的建築,又看了看嚴陣以待但並未表現出敵意的“東方旅”士兵。
“誰是指揮官?”中尉用俄語問。
雷諾在林曉的授意下上前,透過翻譯回答:“我是。街道南段已清理完畢,俘虜和初步繳獲清單在這裡。”他遞上一張剛剛草擬的清單。
蘇軍中尉接過清單掃了一眼,沒有細看,目光再次投向雷諾和他計程車兵,特別是在他們那些混合了德式、美式和中式特色的裝備上停留了片刻。“你們做得很快。現在,請你們的部隊撤出這兩棟建築,退到街道西側。這裡由我們接管。俘虜和所有戰利品留下。”
語氣不容置疑。
雷諾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林曉所在的觀察點,林曉微微點了點頭。
“明白。”雷諾回答,轉身下令,“全體注意,撤出建築,在西側集結。留下俘虜和已集中繳獲。”
命令執行得迅速而有序。“東方旅”計程車兵們默默地從剛剛血戰奪取的建築中撤出,帶著己方的傷員和陣亡者遺體,退到街道西側的廢墟後重新集結。他們將俘虜和堆放在路邊的武器彈藥留給了蘇軍。
蘇軍中尉似乎對“東方旅”的服從和效率感到一絲意外,但沒再多說,指揮他計程車兵迅速進入建築,建立防禦,並收攏俘虜。
林曉從觀察點走了下來,來到雷諾身邊。他看著蘇軍士兵在那兩棟建築上升起紅旗,接管了那片他們剛剛用鮮血換來的前沿陣地。
“感覺如何?”林曉問。
雷諾抹了把臉上的黑灰,啐了一口帶土的唾沫:“憋屈。我們打下來的地方,就這麼讓出去了。”
“記住這種感覺。”林曉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但更要記住,我們今天為甚麼在這裡。不是為了和朱可夫元帥的紅軍搶風頭,不是為了一面插在柏林某棟房子上的旗幟。我們在這裡,是為了證明中國軍人有能力、有膽魄站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最中心舞臺,哪怕只是邊緣;是為了在這座納粹老巢的牆上,留下屬於我們的彈孔和足跡;更是為了,在戰後的棋盤上,為我們國家和民族,多贏得一絲話語權和尊重。”
他望著那些飄揚在廢墟上的紅旗,以及更遠處國會大廈方向依然激烈的戰火。“我們今天控制那兩棟建築四個小時,和俄國人控制它們四年,在歷史上的分量是不一樣的。但我們計程車兵進去過,戰鬥過,這就夠了。我們展現了能力和紀律,也展現了剋制與合作的態度。這才是最重要的。”
他轉身,拍了拍雷諾的肩膀:“打掃戰場,統計傷亡,向後轉移傷員。通知部隊,我們今天的任務超額完成。接下來,保持現有防線,進行休整。等待……最終的訊息。”
雷諾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知道林曉是對的。爭一時意氣毫無意義,他們需要的是更長遠的佈局和更實際的成果。今天這一步,已經邁出去了,而且邁得很穩。
遠處,國會大廈方向的炮聲似乎達到了一個新的高潮,隨即又驟然減弱下去。一種異樣的、充滿期待的寂靜,開始從那個方向蔓延開來,漸漸壓過了整個柏林城的其他雜音。
林曉抬起頭,望向東方天際。他知道,那面等待已久的紅旗,恐怕終於要插上國會大廈的圓頂了。一個時代,即將以那種方式,落下帷幕。而他們“東方旅”在這終章中的戲份,也已經接近尾聲。但屬於他們的故事,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