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萊茵河在無月的天空下流淌,水聲低沉而永恆,掩蓋了西岸無數細微的聲響。距離雷馬根橋激戰區域約六十公里的一處偏僻河灣,“東方旅”的滲透主力已悄然進入最終攻擊位置。河岸茂密的柳林和蘆葦叢提供了絕佳的隱蔽,對岸,德軍陣地輪廓在星幕下依稀可辨,偶有探照燈光柱漫無目的地掃過河面,更遠處是黑黢黢的丘陵陰影。
按照計劃,張三率領的偵察排已在數小時前,利用特製的無聲橡皮艇和單人潛水推進器,分批秘密渡過萊茵河,在對岸建立了幾個隱蔽的觀察哨和接應點,並清除了預定登陸場附近的小股德軍哨兵。此刻,無線電裡傳來他們簡短而清晰的訊號:“對岸安全,可行動。”
真正的挑戰,現在才開始。滲透分隊可以悄無聲息地摸過去,但“東方旅”的主力裝甲和重灌備,必須透過一條更可靠的通道。在預定計劃中,一旦滲透分隊在對岸站穩腳跟並控制關鍵路口,工兵部隊就要在極短時間內,於敵人眼皮底下架設起一座可供坦克和車輛通行的浮橋。
這個任務,落在了“東方旅”工兵連連長王鐵柱肩上。王鐵柱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戰前在上海的船廠幹過,加入“東方旅”後,從緬甸的叢林急造軍路到諾曼底的灘頭障礙清除,積累了豐富的野戰工程經驗。但面對萊茵河和德軍可能的炮火,他手心裡依然捏著一把汗。
“東西都檢查好了?”林曉來到工兵連隱蔽的集結地,聲音壓得很低。
“檢查了三遍,旅座。”王鐵柱點點頭,指了指身後那些被帆布嚴密覆蓋、形狀奇特的裝備,“就是……這些東西,真的管用嗎?比我們見過的任何浮橋元件都輕,組裝方式也……”
林曉沒有解釋。這些浮橋元件和配套的特種煙霧發生器,是他在系統“後勤/工程”分類下,耗費了不少寶貴點數才兌換出來的“試驗性裝備”。其設計理念遠超這個時代,採用了輕質高強合金和模組化快速連線結構,理論架設速度是常規浮橋的數倍。而煙霧發生器則能產生持續時間長、遮蔽效果極佳的混合煙幕,干擾敵方觀測。
“按訓練的方法做。速度就是生命。煙霧一起,立刻行動。”林曉拍了拍王鐵柱的肩膀,“全旅能否順利過河,看你們的了。”
凌晨三時,行動開始。
首先發難的是查理的航空隊。儘管夜間轟炸精度受限,但幾架掛載了重磅炸彈和照明彈的P-61“黑寡婦”夜間戰鬥機,還是按照計劃,對預架橋點上下游數公里內的幾個疑似德軍炮兵觀測所和固定火力點進行了騷擾性轟炸和照明彈拋灑。爆炸的火光和驟亮的照明彈打破了夜的寂靜,也成功吸引了相當一部分德軍岸防部隊的注意力。
幾乎在同一時刻,“東方旅”炮兵營的數十門迫擊炮和多管火箭炮(繳獲的德制“呼嘯死神”和少量美製改進型)對準對岸德軍陣地的前沿和縱深,進行了一輪急促而猛烈的火力急襲。炮彈劃過夜空,在對岸炸開團團火光,壓制和干擾著德軍的觀察與反應。
就在炮火掩護達到高潮時,王鐵柱猛地一揮手:“煙霧!放!”
十幾臺預先佈置在河岸前沿的特製煙霧發生器同時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瞬間,一股濃密得異乎尋常、帶著些許刺鼻化學氣味的乳白色煙幕,如同憑空升起的厚重牆壁,沿著河岸迅速瀰漫開來,不僅籠罩了工兵作業的河灘,更向河面和天空翻卷升騰,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隔絕視線的屏障。這煙幕的濃度和永續性遠超普通的發煙罐,即便是德軍的紅外觀測裝置(如果他們有的話)也會受到嚴重干擾。
“浮橋組,上!”王鐵柱嘶吼著,率先衝出了隱蔽處。
工兵們兩人一組,扛著或推著那些模組化的浮橋單元,衝向冰冷刺骨的河水。單元出乎意料地輕便,邊緣帶有明顯的卡榫和快速鎖釦。按照反覆演練過的步驟,第一組單元被推入水中,自動展開成浮體,後面的工兵涉水跟進,將後續單元迅速與前者對接、鎖死。連線過程簡潔得令人驚歎,幾乎只聽得到輕微的“咔噠”聲和河水沖刷的聲音。
對岸的德軍顯然被突如其來的猛烈炮擊和這詭異的濃密煙幕搞懵了。最初的幾分鐘,只有零星的、盲目的機槍子彈射入煙幕和河面,濺起毫無威脅的水花。但很快,更老練的德軍指揮官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們在架橋!煙幕後面!所有火力,覆蓋河面!炮兵,向煙幕區射擊!”淒厲的德語呼喊透過爆炸聲隱約傳來。
幾發德軍迫擊炮彈開始落在煙幕邊緣和河心,炸起高高的水柱。一挺隱蔽在對岸碉堡裡的MG42機槍也找到了大致方向,開始向煙幕持續掃射,子彈“嗖嗖”地鑽進濃霧和水中。
“加快速度!別停!”王鐵柱在齊腰深的冰冷河水中來回奔忙,協調著各小組。一名工兵被流彈擊中,悶哼一聲倒在水中,旁邊的戰友立刻將他拖到後面,替補者馬上頂上空位。浮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河心延伸。
然而,真正的威脅來自更遠處。一門部署在後方丘陵反斜面的德軍105毫米榴彈炮,在經過校正後,開始向煙幕區進行壓制射擊。炮彈帶著令人心悸的尖嘯落下,雖然因煙幕遮擋精度大失,但巨大的爆炸衝擊波和破片嚴重威脅著作業中的工兵和浮橋結構。
“轟!”一發炮彈在距離浮橋不到二十米處爆炸,激起的巨浪差點掀翻一段剛剛接好的橋體,幾名工兵被震入水中。
“穩住!”王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和冷汗,心臟狂跳。他看了一眼對岸,又看了看身後——還有近三分之一的河面需要覆蓋。
就在這時,無線電裡傳來林曉冷靜的聲音:“王鐵柱,報告進度。”
“已完成三分之二!但德軍炮火在加強!我們暴露了!”王鐵柱對著喉麥大喊。
“繼續作業。炮兵會給你爭取一分鐘。”林曉的聲音毫無波動。
話音剛落,“東方旅”的迫擊炮和火箭炮再次發出怒吼,這一次,炮彈全部集中砸向了那門德軍105榴彈炮的大致方位以及幾個暴露的機槍火力點。猛烈的壓制暫時讓德軍的直瞄火力減弱了一些。
“最後一分鐘!拼了!”王鐵柱赤紅著眼睛,帶頭衝向最前沿。工兵們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在冰冷刺骨的河水和頭頂呼嘯而過的炮彈破片中,將最後一段段浮橋單元連線起來。
當最後一段橋體與對岸張三等人鋪設的簡易引橋成功對接時,王鐵柱幾乎虛脫。他看了一眼懷錶,從煙霧升起到浮橋貫通,用時不到二十五分鐘!這簡直是奇蹟!
“浮橋貫通!重複,浮橋貫通!”他對著無線電嘶啞地喊道。
“工兵連,立即撤離橋面,建立橋頭警戒!裝甲前鋒,開始渡河!”林曉的命令立刻下達。
王鐵柱帶著倖存的工兵們踉蹌地撤到兩岸,建立防禦。與此同時,引擎的轟鳴在煙霧中響起,雷諾指揮的裝甲先遣隊的坦克和裝甲車,亮著被嚴格遮蔽的微光車燈,緩緩駛上了這條在炮火與夜色中誕生的“鋼鐵臍帶”。
對岸的德軍徹底反應過來,各種火力瘋狂地向浮橋區域傾瀉。但“東方旅”的特製煙幕仍在持續,嚴重干擾了射擊精度。而先期渡河的張三偵察排和部分滲透分隊,也開始從側翼襲擾德軍的火力點。
浮橋在爆炸的水柱和彈雨中微微搖晃,但結構異常堅固。一輛輛“謝爾曼”坦克、半履帶車和滿載士兵的卡車,沿著這條用超越時代的技術和工兵鮮血鋪就的道路,堅定地駛向萊茵河東岸。
王鐵柱靠在一塊岩石後面,看著己方的鋼鐵洪流滾滾過河,又看了一眼河面上那條在煙幕中若隱若現、承受著炮火洗禮的浮橋,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白氣。現代版的“浮橋”與“煙幕”,在這萊茵河的夜晚,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工程奇蹟。然而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橋架成了,但奪取對岸的橋頭堡,挺進德國腹地的血戰,才剛剛拉開序幕。東方旅的劍,終於真正地,刺過了萊茵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