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巴黎的溫情與榮耀,“東方旅”沿著盟軍滾滾東進的大潮,一路向德國邊境穩步推進。秋意漸濃,法蘭西與比利時邊境地區的丘陵和森林被染上斑駁的鏽紅色與枯黃色,景色肅殺。部隊穿行在日益稀疏的村莊之間,所見多為戰爭留下的傷痕——被炸燬的橋樑、廢棄的工事、偶爾可見的德軍丟棄的裝備殘骸。盟軍上下,瀰漫著一種近乎樂觀的情緒,似乎德軍在西線的抵抗意志已經崩潰,戰爭有望在聖誕節前結束。
然而,林曉心中的警惕從未放鬆。他深知納粹德國這臺戰爭機器的瘋狂與韌性,也瞭解歷史上那位元首在窮途末路時慣於鋌而走險。當部隊行進至靠近比利時邊境的默茲河地區進行短暫休整時,一種異樣的感覺愈發強烈——前線過於“平靜”了。與“東方旅”配合作戰的美軍部隊,傳來的戰報多是零星的接觸和小規模的追擊,彷彿德軍主力已經一夜之間蒸發。空中偵察也因為連續多日的惡劣天氣(低雲、濃霧)而大打折扣。
“不對勁,”林曉在臨時指揮所的昏暗馬燈下,對著攤開的地圖,對雷諾和查理說道,“德國人撤得太乾淨,太有秩序了。這不是潰敗,更像是主動收縮。而且,我們正面的齊格菲防線(西牆)部分地段,抵抗強度忽然增加,像是在故意吸引我們的注意力。”
查理看著天氣報告,眉頭緊鎖:“未來一週,阿登森林地區預計將持續惡劣天氣,雲層低厚,能見度極差,我們的空中優勢會被極大削弱。”
阿登森林!這個地名如同冰錐般刺入林曉的腦海。茂密的森林,崎嶇的地形,惡劣的冬季天氣……歷史上那場著名的“突出部戰役”(阿登反擊戰)的要素,似乎正在一一匯聚。
就在他疑慮加深,準備向更高層級發出警示時,一場席捲整個西線盟軍的風暴,以遠超所有人預料的速度和兇猛,驟然降臨!
1944年12月16日,拂曉之前。比利時東南部與盧森堡、德國交界的阿登高原地區,濃霧瀰漫,風雪交加。能見度降至極低。駐守在此地的盟軍部隊,主要是美軍,因為戰線漫長、兵力相對薄弱,且普遍存在著輕敵和休整心態,防禦並不嚴密。
突然之間,死寂的森林和雪原被無數道炮火的光芒撕裂!成百上千門德軍火炮,包括威力駭人的列車炮和火箭炮,向著美軍防線傾瀉出毀滅性的鋼鐵暴雨!炮擊的密度和強度,遠超諾曼底登陸以來的任何一次!緊接著,無數探照燈的強光穿透濃霧和雪幕,將美軍陣地照得如同白晝(德軍著名的“獅鷲行動”假照明戰術)!
還未等被炸得暈頭轉向的美軍士兵反應過來,無數塗著冬季白色迷彩、引擎轟鳴的德軍坦克和裝甲車輛,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幽靈,撞開積雪和枯木,從濃霧深處猛撲出來!打頭陣的,是德軍最新銳的“虎王”重型坦克和“黑豹”中型坦克,其後跟著大量搭載著裝甲擲彈兵的半履帶車。德軍士兵穿著白色雪地偽裝服,戰術兇狠,直插美軍防線的薄弱結合部。
與此同時,一支由奧托·斯科爾茲內指揮的、精通英語的德軍特種部隊,穿著美軍軍服,駕駛著繳獲的吉普車,滲透到盟軍防線後方,大肆破壞通訊線路、更換路標、散佈恐慌謠言,製造了極大的混亂。
盟軍的整個阿登地區防線,在極短的時間內,被這股蓄謀已久、集中了德軍西線最後精銳裝甲力量的鋼鐵洪流,衝得七零八落!通訊中斷,指揮失靈,許多部隊陷入各自為戰的困境,甚至整連整營地被分割、包圍、擊潰或投降。德軍突破口的寬度和深度在迅速擴大,其前鋒裝甲矛頭,直指至關重要的交通樞紐——巴斯托涅和默茲河上的橋樑,戰略意圖十分明顯:撕裂盟軍戰線,直取安特衛普港口,將盟軍一分為二,重現1940年的奇蹟。
“突出部”危機,爆發了!
壞訊息如同雪崩般傳到後方。“東方旅”的指揮部內,電臺裡充斥著各種混亂、驚恐甚至絕望的呼叫和電文片段。
“我們遭到猛攻!到處都是德國坦克!”
“他們穿著我們的衣服!不要相信任何自稱工兵的人!”
“請求支援!我們被包圍了!”
“撤退!全線撤退!”
林曉一拳砸在地圖上阿登森林的位置,臉色鐵青。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希特勒果然發動了孤注一擲的反撲,而且時機、地點、方式,都抓住了盟軍的軟肋。
“旅座!盟軍最高司令部緊急命令!”通訊官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命令我部立即停止東進,全速轉向北偏西方向,馳援阿登地區!務必在德軍抵達默茲河之前,協助穩定防線,尤其是巴斯托涅地區,被視為關鍵節點!”
“地圖!”林曉厲聲道。
地圖迅速被調整到阿登地區。只見代表德軍進攻的紅色箭頭,如同數把尖刀,深深插入盟軍防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突出部”。巴斯托涅,這個位於幾條公路交匯處的小鎮,正處於這個“突出部”的中心位置,如同風暴眼。一旦失守,德軍的裝甲部隊將獲得至關重要的補給和機動樞紐,攻勢將更難遏制。
“巴斯托涅……”林曉的手指重重按在這個小鎮上,“那裡現在是誰在守?”
“情報混亂,但似乎有美軍第101空降師的部分單位和其他一些被打散的部隊正在向那裡集結,但情況萬分危急,他們缺乏重武器和足夠的反坦克力量,被包圍只是時間問題。”參謀迅速彙報。
林曉的大腦飛速運轉。從“東方旅”目前位置到巴斯托涅,距離不近,且沿途可能已有德軍先頭部隊滲透。強行軍過去,很可能一頭撞上德軍的鋒刃。
“不能直接衝進去填線。”林曉迅速做出判斷,“那樣會被拖入混戰,發揮不出我們的機動優勢。德軍進攻勢頭正猛,正面硬擋損失太大。”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地圖,最終停留在巴斯托涅東南方向,一條蜿蜒穿過森林和丘陵的次要公路線上。
“命令全旅!”林曉的聲音斬釘截鐵,“放棄重型輜重,只攜帶必要彈藥和油料,全速機動!我們不去巴斯托涅裡面當救火隊,我們去這裡——”他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位於巴斯托涅東南方約二十公里處的無名高地,“佔領這裡,建立堅固的阻擊陣地!這裡是德軍從東南方向迂迴包抄巴斯托涅、或者向默茲河進一步突擊的潛在路徑之一!我們卡在這裡,就像一顆釘子,既能威脅進攻巴斯托涅德軍的側翼,又能屏護更後方的盟軍集結地,為盟軍調集預備隊、穩定防線爭取時間!”
“可是旅座,那裡可能已經……”雷諾有些遲疑。
“正因如此,才要搶時間!”林曉打斷他,“德國人也在搶時間!他們的目標是速度,是默茲河,未必會立刻清掃所有次要路線。但一旦讓他們發現這條通道的價值,就晚了!執行命令!全速前進!”
“東方旅”這柄剛剛離開巴黎、尚未冷卻的利劍,在突如其來的巨大危機面前,驟然轉向,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不再指向德國本土,而是迎著希特勒最後一搏的瘋狂兵鋒,逆向衝入了漫天風雪與戰火瀰漫的阿登森林!一場比諾曼底、比巴黎更加殘酷、更加考驗意志與戰術的冰血之戰,即將在這片寒冷的森林中上演。盟軍的“突出部”危局,等待著這支東方勁旅,去扮演力挽狂瀾的關鍵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