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門閱兵的塵埃落定,“東方旅”各部已陸續完成最後的物資補充和裝備檢修,即將開拔,離開這座以鮮花和香檳歡送他們的城市,繼續向東,朝著萊茵河,朝著柏林的方向進發。然而,就在這臨行前的最後時刻,一次例行的、針對巴黎東郊可能潛藏德軍殘兵或破壞分子的清剿行動,卻引出了一段意料之外的插曲,為“東方旅”的巴黎篇章,添上了一抹不同於槍炮與鮮血的、充滿人文光輝的獨特色彩。
執行這次清剿任務的是張三的偵察排,配屬了一個工兵班。他們的目標是巴黎東郊凡塞納森林邊緣一帶,幾處廢棄的別墅和戰前屬於富豪的狩獵小屋。情報顯示,可能有小股潰散的德軍或意圖破壞的納粹分子藏匿於此。
搜尋過程起初很平靜,大部分房屋空空如也,只有戰爭留下的狼藉。就在任務接近尾聲時,一名偵察兵在森林深處一條隱蔽的馬車道旁,發現了新鮮的卡車輪胎痕跡,痕跡很深,顯示車輛載重極大,而且通向一座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的舊修道院附屬建築。
張三立刻警覺起來。這座建築位置偏僻,遠離主要道路,不符合常規居住或軍事用途。他指揮手下散開包圍,自己帶著幾個人悄無聲息地接近。
建築外圍沒有明顯的哨兵,但大門卻是厚重的包鐵木門,從內部閂死。側面的窗戶都被木板從裡面釘死。工兵用剪線鉗悄無聲息地解決了門後簡陋的警報裝置(一段綁著空罐頭的細鐵絲),然後用破門錘猛地撞開了旁門。
門開剎那,沒有預想中的槍聲,只有一股混合著黴味、灰塵和某種特殊油劑的氣味撲面而來。手電光柱射入黑暗中,眼前的景象讓久經沙場的偵察兵們也愣住了。
這不是軍事倉庫,也不是避難所。
藉著手電和隨後點燃的應急燈光芒,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經過加固的地下空間,彷彿一個巨大的蜂巢。裡面密密麻麻地堆放著大小不一、包裹嚴實的板條箱,有些箱子側面還貼著德文的標籤和編號,字跡潦草。一些沒有裝箱的大件物品靠牆擺放,覆蓋著防塵布,但從輪廓依稀可以辨認出——是雕塑!一座小型的大理石女神像、一尊青銅騎士……
張三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進入巴黎前後,抵抗組織曾零散提過,德軍在撤退前有計劃地掠奪和轉移巴黎各大博物館、畫廊乃至私人收藏的藝術珍品。難道……
“不許動!檢查所有角落!注意詭雷和陷阱!”張三壓下心中的驚疑,命令道。士兵們小心翼翼地分散開,檢查這個巨大的儲藏室。很快,他們在角落發現了幾個瑟瑟發抖的人——不是德軍士兵,而是三個穿著工裝、面色惶恐的法國中年人,身邊散落著打包工具和清單。
“我們……我們是被迫的!是德國人逼我們在這裡幹活,給這些寶貝打包!”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人操著帶口音的英語,結結巴巴地解釋,“他們……他們本來打算用火車運走,但線路被炸了,就暫時藏在這裡,派了人看守……前幾天看守突然都跑了……”
張三立刻將情況透過無線電報告給了林曉。
林曉聞訊,立刻帶著雷諾和一名懂些藝術知識的隨軍參謀(恰好是戰前學過建築和藝術史的大學生)趕了過來。同時,他透過瑪麗,緊急聯絡上了巴黎剛剛恢復工作的“法國藝術珍品保護委員會”的負責人。
當林曉步入這個地下寶庫時,即便他並非藝術鑑賞家,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隨軍參謀和稍後趕來的法國藝術委員會專家們,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隨著一些板條箱被小心地開啟,防塵布被輕輕掀開,塵封的瑰寶逐漸顯露真容。
那裡有來自盧浮宮的素描稿,有來自羅丹博物館的小型石膏模型,有色彩依舊絢麗的印象派畫作(被妥善地儲存在特製畫框中),甚至還有從中世紀教堂轉移出來的彩色玻璃碎片和聖物匣。每一件,都是人類文明的結晶,都曾在巴黎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卻被戰爭的陰影籠罩,險些被擄掠至異國他鄉,甚至毀於一旦。
“上帝啊……這是莫奈的《睡蓮》草稿……他們連這個都拿走了!”
“看這個標籤……來自雅克馬爾-安德烈博物館……”
“這些畜生!他們像裝土豆一樣對待這些無價之寶!”
法國專家們痛心疾首,又慶幸不已。
林曉面色冷峻。他立刻下達命令:“張三,擴大警戒範圍,確保此地絕對安全。雷諾,調一個連過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所有物品,保持原狀,等待法國方面專業人員接收清點。”
他看向那位委員會的老教授:“先生,這裡就交給你們了。我的部隊會負責外圍安全,直到你們完成初步鑑定和轉移。這是人類的財富,不屬於任何侵略者。”
老教授緊緊握住林曉的手,老淚縱橫:“將軍……謝謝!謝謝您和您計程車兵!你們不僅解放了巴黎的人民,還拯救了巴黎的靈魂!法蘭西,不,全世界都會感謝你們!”
訊息不脛而走。儘管林曉要求暫不公開,但“東方旅”在巴黎東郊發現並保護了大批被掠藝術珍品的訊息,還是透過藝術委員會的渠道,迅速傳遍了巴黎的文化界,繼而傳向世界。
在“東方旅”開拔的前夜,巴黎的文化名流、藝術家、學者,甚至一些藏家,自發地來到部隊臨時營地外,他們不再僅僅是歡呼的市民,而是帶著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專業的感激。他們送來感謝信,請求見一見“那位拯救了藝術的將軍”,儘管林曉大多婉拒,但這份來自另一個階層的敬意,實實在在。
《費加羅報》在復刊後的顯著位置刊登了題為《東方騎士與繆斯女神:巴黎藝術的守護者》的長篇報道,詳細描述了發現過程,並高度讚揚了“東方旅”在軍事行動中對文化遺產表現出的高度責任感和國際主義精神。英國廣播公司(BBC)和美國的報紙也轉載了相關訊息,將林曉和“東方旅”的形象,從單純的“英勇戰士”,提升到了“文明守護者”的層面。
戴高樂也特意再次致電林曉,除了表達感謝,言語中更多了一份對這位東方將領眼界和素養的欣賞:“將軍,您讓我看到了,真正的力量不僅在於征服,更在於守護。法蘭西銘記這份情誼。”
站在即將開拔的裝甲指揮車旁,林曉看著遠處營門外那些久久不願離去、向他脫帽致意的藝術家們,對身邊的雷諾說道:“我們打仗,是為了消滅製造災難的根源。而這些……”他指了指營地外那些看不見的、被保護下來的藝術品,“是人類在災難中依然堅持創造美、傳承文明的證明。保護它們,和消滅敵人一樣重要。”
雷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或許不完全理解那些畫和雕塑的價值,但他明白了旅座話中的深意。
“東方旅”的巴黎篇章,最終以一場充滿火藥味的閱兵開始,卻以一個充滿人文關懷的守護行動落幕。當他們隆隆駛離巴黎,奔赴新的戰場時,留下的不僅是軍事上的傳奇,還有一份對文明與藝術的尊重。這份獨特的戰利品,雖不能裝備部隊,卻為他們贏得了更為深遠和廣泛的聲譽,也為這支東方勁旅的史詩,增添了一抹溫潤而持久的光澤。然而,林曉清楚,前方的道路依然血腥,藝術的溫情無法消弭戰爭的殘酷。鋼鐵的履帶,將繼續碾過歐洲的土地,直至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