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樂授予的榮譽軍團勳章還在胸前沉甸甸地掛著,市政廳酒會的餘音尚未完全散去,但林曉沒有讓自己和部隊沉浸在巴黎的鮮花與掌聲中太久。戰爭的時鐘仍在滴答作響,東方的故土和西方的最終目標都在召喚。然而,在離開這座剛剛解放的城市、奔赴下一場血戰之前,林曉決定,要在這個世界矚目的舞臺上,留下一個清晰而有力的印記——一場屬於“東方旅”的閱兵式。
這並非盟軍總部的命令,甚至有些特立獨行。但戴高樂在得知林曉的想法後,幾乎是立刻表示了全力支援。對於這位一心要重振法國榮光的領袖而言,一場由解放巴黎的關鍵力量舉行的閱兵,既能展現盟軍的團結與力量,也能強化巴黎作為自由世界重歸的象徵意義,更隱含著對這支東方勁旅的進一步拉攏與示好。
地點,毫無懸念地選在了凱旋門。這座象徵著勝利與榮耀的豐碑,是巴黎乃至整個法國精神的凝結。時間,定在部隊開拔前一天的清晨。
八月末的巴黎清晨,空氣清冽,天空是一種洗淨般的湛藍。凱旋門所在的星辰廣場(今戴高樂廣場)周圍,早已被聞訊趕來的巴黎市民、各國記者以及部分盟軍官兵圍得水洩不通。人們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好奇而激動地等待著。幾天前的狂歡熱潮雖已過去,但此刻的期待中,更多了一份莊重與好奇——他們想好好看看,這支創造了奇蹟的東方部隊,究竟是何等模樣。
上午九時整,隨著一聲嘹亮的軍號劃破長空,閱兵式正式開始。
首先透過凱旋門正下方、沿著香榭麗舍大街方向行進的,是雷諾率領的裝甲方隊。打頭的是幾輛在巴黎戰役中立下戰功、經過緊急維修和清洗的M4“謝爾曼”坦克,其中就包括那輛炮管更長、擊毀過“黑豹”的M4A3E8。坦克車身上彈痕累累,有些甚至只是簡單修補,但這些戰損的痕跡非但沒有削弱其威嚴,反而如同勇士的傷疤,昭示著它們從諾曼底灘頭到巴黎城下的血火征程。坦克兵們挺立在炮塔上,頭戴坦克帽,眼神堅毅,向兩側的人群和凱旋門行禮。履帶隆隆,碾過鋪設著碎石和依稀可見血漬的路面,沉重的鋼鐵之軀帶來一種無言的壓迫感與安全感。
緊隨裝甲方隊之後的,是“東方旅”的機械化步兵。他們乘坐著半履帶車和加裝了鋼板的吉普車,士兵們全副武裝,手持著M1加蘭德步槍、湯姆遜衝鋒槍以及標誌性的“巴祖卡”火箭筒。與尋常盟軍部隊不同的是,他們的作戰服經過了更適合城市和複雜地形作戰的改良,裝備也顯得更為精悍和混雜,帶著一種獨特的、歷經多種戰場淬鍊出的實用主義風格。士兵們的臉龐大多年輕,卻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與風霜之色。他們的步伐並不刻意追求絕對整齊劃一,卻有一種叢林獵手般的警覺與默契。
接著是特種偵察分隊和工兵分隊。張三沉默地走在偵察分隊的前列,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刃,引得眼尖的記者瘋狂拍照。工兵們則展示著一些用於破障和爆破的特殊裝備,暗示著這支部隊不僅善於正面強攻,更精於迂迴破襲。
沒有鋪天蓋地的重型火炮陣列(那不符合快速突擊部隊的定位),也沒有無限延伸的步兵縱隊。整個受閱部隊規模並不龐大,卻如同一柄經過千錘百煉、每一寸都透著殺氣的短劍,精悍、致命、充滿現代感與異域風情。
當受閱部隊在凱旋門前完成集結,面向香榭麗舍大街列隊時,林曉乘坐的敞篷指揮車,在兩輛坦克的護衛下,緩緩駛到佇列正前方。他獨自站立在車上,身著禮服,頸間的法國勳章和左胸的“東方旅”資歷章在朝陽下熠熠生輝。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自己麾下這些來自五湖四海、卻因共同信念而凝聚在一起的將士們,掃過周圍無數激動、好奇、感激的面孔,最終仰頭望向凱旋門拱頂上那些恢宏的浮雕。
那一刻,萬籟俱寂。只有風聲拂過旗幟的獵獵作響。
林曉沒有發表長篇演講。他只是透過車載擴音器,用清晰的中文,隨後是流利的法語,說出了簡短卻力透紙背的話語:
“將士們!我們腳下的土地,是巴黎,是歐洲自由的心臟!我們身上的傷痕,是正義戰勝邪惡的見證!我們來自東方,為人類的解放而戰!今天,我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炫耀武力,而是為了告慰英靈,為了昭示決心——法西斯必將滅亡,和平終將降臨!”
“東方旅——”
“前進!”
隨著他最後一聲令下,所有受閱官兵齊聲怒吼,聲震雲霄:“前進!前進!前進!”
這怒吼,彷彿穿過了凱旋門,迴盪在巴黎的天空,也透過無數記者的鏡頭和筆端,傳向了世界各地。
隨後,閱兵式達到了另一個高潮。查理率領的“東方旅”航空隊,儘管飛機數量有限,仍精心安排了一個編隊通場。四架塗著“東方旅”獨特徽標(在盟軍白星標誌旁加上小型星辰閃電)的P-51“野馬”戰鬥機,以極低的高度、嚴整的隊形,轟鳴著掠過凱旋門和香榭麗舍大街上空,機翼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尾部拉出了紅白藍三色彩煙,在湛藍的天幕上劃出絢麗的軌跡,引發了觀禮人群又一次的沸騰。
戴高樂與一眾法國高官站在專門的觀禮臺上,全程肅穆觀禮。當林曉的車駛過觀禮臺前向他致意時,戴高樂鄭重還禮,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讚賞。觀禮的盟軍觀察員們,則紛紛低聲交換著看法,臉上難掩驚訝與深思。這支東方部隊展現出的專業素養、獨特氣質和那種內斂的自信,完全超出了他們對一支“非主流”部隊的預期。
在人群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瑪麗·杜蘭德靜靜地站著,她沒有像周圍人那樣歡呼雀躍,只是默默望著那個站在指揮車上的身影,望著那支即將遠行的軍隊,眼神深邃,無人能懂其中意味。
閱兵式在雄壯的軍樂聲中結束。部隊有序撤離,返回營區進行最後的出發準備。香榭麗舍大街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模樣,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鋼鐵的氣息和那聲響徹雲霄的“前進”吶喊。
凱旋門下,“東方旅”的旗幟短暫而鮮明地飄揚過。這場規模不大卻意義深遠的閱兵,如同一枚投入世界輿論深潭的石子,激起了遠超預期的漣漪。它向全世界宣告:在反法西斯的戰場上,有一支來自中國的強大力量,他們不僅能征善戰,更擁有現代化的面貌和堅定的信念。他們不僅解放了巴黎,還將繼續東進,直指柏林。
林曉坐在返回營地的車上,摘下軍帽,輕輕撫摸著上面冰冷的徽章。閱兵很成功,但他心中沒有太多激動。他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凱旋門輪廓,目光已然投向了地圖上下一個血腥的座標。展示風采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該是繼續用鋼鐵和鮮血,去兌現“前進”的誓言了。巴黎的榮光已成為過去,下一段更為艱險的征途,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