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軍最高司令部關於“繞行巴黎”的戰略意圖,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東方旅”指揮部熾熱的鬥志上。然而,林曉並未就此放棄。他深知,軍事決策往往受到政治、後勤等多方面因素的掣肘,但戰場上的機遇稍縱即逝,絕不能坐等命令。他必須掌握更多、更關鍵的籌碼,來影響甚至改變這一決策。
就在他苦思如何獲取巴黎城內確切情報,尤其是德軍防禦部署和抵抗組織力量的關鍵資訊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透過張三那無孔不入的偵察網路,被呈報到了他的面前——瑪麗·杜蘭德。
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林曉塵封的記憶被猛地掀開。那個在緬甸溼熱叢林中被他和“東方旅”從日軍魔爪下救出的法國女醫生,那個有著栗色捲髮和堅定眼神的女子。他記得分別時,瑪麗曾說過要返回歐洲,投身於抵抗運動。沒想到,她竟然就在巴黎,而且,根據張三情報網傳回的訊息,她如今已是巴黎地下抵抗組織“戰鬥”內部一個相當活躍的聯絡人,專門負責與外界,尤其是盟軍的情報溝通。
“確認是她嗎?”林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確認,旅座。”張三肯定地回答,“我們的人在凡爾賽附近接觸到了一個抵抗組織的小組,對方非常謹慎,但在確認了我們‘東方旅’的身份,尤其是提到您的名字後,他們同意牽線,並給出了一個緊急聯絡方式和識別暗號。接頭人的代號,就是‘夜鶯’,原名瑪麗·杜蘭德。”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林曉腦中成型。他不能派遣大部隊,也不能動用常規的無線電通訊(容易被德軍監聽定位),他需要一條絕密、可靠的渠道,與巴黎城內的抵抗力量建立直接聯絡,獲取第一手情報,並探討裡應外合的可能性。
“安排一次會面。”林曉果斷下令,“地點由他們定,但要絕對安全。我親自去。”
“旅座,太危險了!”雷諾立刻反對,“您是全軍主帥,不能輕易涉險!讓我去吧!”
“不,必須我去。”林曉搖頭,眼神堅定,“只有我親自出面,才能表達我們的誠意和決心,也才有足夠的份量與他們商定後續行動計劃。這是政治,也是信任。”
三天後的一個深夜,巴黎西南郊外,一座廢棄的葡萄酒莊園的地窖裡。空氣中瀰漫著陳年酒桶的腐朽氣息和潮溼的泥土味。僅有的一盞煤油燈,在低矮的穹頂下投下搖曳的光暈。
林曉只帶了張三和兩名最精銳的警衛,穿著便裝,提前抵達了這裡。地窖裡寂靜無聲,只能聽到自己心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犬吠。約定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在超過約定時間近半小時後,地窖入口傳來三長兩短的敲擊聲,那是約定的暗號。
張三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後,低聲回應。木門被輕輕推開,首先進來的是一名持著衝鋒槍、眼神警惕的年輕男子。他迅速掃視了地窖內部,隨後側身讓開。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頭戴寬簷帽的身影走了進來。當她摘下帽子,露出那張雖然略顯消瘦、卻依舊美麗,眼神中更多了幾分堅毅與滄桑的面孔時,林曉確認,正是瑪麗·杜蘭德。
“林……將軍?”瑪麗看著站在燈光下的林曉,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隨即化為一種複雜的、混合著舊日情誼與此刻嚴峻現實的激動,“真的是您!”
“瑪麗醫生,好久不見。”林曉走上前,與她輕輕握手,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和微微的顫抖,“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沒有更多寒暄的時間,瑪麗迅速切入正題,她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林將軍,感謝您冒險前來。巴黎的情況非常複雜。德軍城防司令馮·肖爾蒂茨將軍手中掌握著大約兩萬守軍,包括一些黨衛軍部隊。希特勒確實下達了摧毀巴黎的命令,炸藥的佈設工作已經在一些關鍵橋樑、工廠和地標建築下展開。”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但是,馮·肖爾蒂茨本人似乎對執行這道‘瘋子命令’有所猶豫。城內的抵抗組織‘戰鬥’、‘自由射手’等已經聯合起來,我們擁有數千名武裝人員,更重要的是,我們得到了巴黎警察總署和部分鐵路工人的暗中支援。我們缺少的是外部的強力支援和統一的行動訊號。”
林曉專注地聽著,心中快速分析著這些寶貴的資訊。德軍指揮官的態度曖昧,抵抗組織已有相當力量,這是極大的利好訊息。
“盟軍最高司令部,目前傾向於繞過巴黎。”林曉坦誠相告,看到瑪麗眼中瞬間黯淡下去的光芒,他立刻補充道,“但我認為這是錯誤的。巴黎必須解放,而且必須儘快解放,以避免不必要的破壞和人民更多的苦難。我部‘東方旅’,願意承擔主攻任務。”
瑪麗猛地抬起頭,緊緊盯著林曉:“您說的是真的?您能說服盟軍總部?”
“我不能保證說服所有人,但我可以創造既成事實。”林曉的目光銳利起來,“我需要你們的配合。詳細的城防圖、炸藥佈設的具體位置、德軍兵力部署和調動規律、以及……在總攻發起時,城內抵抗組織如何裡應外合,佔領關鍵節點,保護重要設施,並儘可能遲滯德軍的調動和破壞行動。”
他走到地窖中央簡陋的木桌前,攤開一張巴黎市區草圖:“我們可以建立一條秘密通訊渠道。我的偵察兵會攜帶功率極小的特製電臺潛伏進城,由你們提供安全和掩護。我們共同制定一個詳細的‘起義-攻城’時間表。”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在地窖搖曳的燈火下,林曉與瑪麗,代表著一支來自東方的精銳部隊和巴黎城內的抵抗力量,進行了一場將決定巴黎命運的秘密談判。他們就情報傳遞方式、起義訊號(約定以巴黎聖母院鐘聲和特定顏色的訊號彈為準)、各自承擔的突擊任務和目標區域,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和初步規劃。
“我們會盡全力。”瑪麗最後鄭重承諾,將一張寫滿了密寫情報的絲綢手帕交給林曉,“這是目前掌握的部分炸藥佈設點和德軍指揮部位置。自由法國萬歲!”
“勝利屬於所有渴望自由的人。”林曉接過手帕,小心收好,“保持聯絡,等待訊號。”
短暫的會面結束,瑪麗和她護衛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的入口處,彷彿從未出現過。地窖裡恢復了死寂,但林曉的心中,卻已燃起了熊熊火焰。他掌握了關鍵的籌碼,一條通往巴黎心臟的密道已然打通。現在,他需要回去,說服猶豫的盟軍,或者……做好獨自行動的準備。解放巴黎的倒計時,在這一刻,於這座廢棄酒莊的地窖裡,悄然啟動。